第二天上午，程砚声回家换衣服。

客厅收拾得很干净，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。宋栖桐坐在餐桌边，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。

“不是说晚上谈吗？”他看了眼时间，“我中午有会。”

“用不了多久。”

宋栖桐把离婚协议推过去。

程砚声脸上的疲惫一下变成了怒意：“你还没闹够？”

“我签好了。财产怎么分，律师核过。你不同意的地方，可以改。”

“律师都找了？”他把协议拿起来翻了两页，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“前几天。”

“你宁愿去找律师，也不愿跟我好好说？”

宋栖桐抬头看他：“我想跟你说过。医院那晚，你说回来再听。后来你回来了，我还没开口，你又走了。”

程砚声攥着协议，半晌才说：“所以是我没陪你去医院，你非要把事情弄到这一步？”

“不是一件事。”宋栖桐说，“砚声，我想过要继续跟你过下去。但我现在真的过不下去了。”

这是她这几天说得最长的一句话。

程砚声盯着她：“你想好了？签了之后，就没得反悔。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他拿起笔，写到一半停住：“婉婉的事，我可以跟你道歉。我不该没问你就让她住进来。你要她搬，我今天就跟她说。”

宋栖桐摇头：“不用拿她换这个。我不是让你选。”

程砚声把笔放下，声音冷了：“那你到底要什么？”

她想起医生说，后面的治疗要尽快定。也想起这几天，他每次问她怎么了，电话一响，又匆匆把话留到以后。

“我要离婚。”她说。

程砚声将协议放回桌上，没有签。

“我现在去开会。等你想清楚了，我们再谈。”

宋栖桐没有追上去。

下午一点，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。

出发前，她给程母发了消息，说自己要去邻市住一阵，暂时不能常去看她；常吃的药放在哪儿，已经写在药盒上。随后，她又把画室的钥匙交给朋友。

朋友送她到车站，眼圈发红：“你真不告诉砚声你去治病？”

宋栖桐抱着装资料的文件袋：“等手续办完，我会告诉他。”

她没想用一份病历让程砚声签字。离婚是离婚，治病是治病。哪件事，她都得自己先往前走。

列车出发时，她给程砚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。

【协议放在餐桌上。我去邻市了。你看完联系我。】

消息没有立刻显示已读。

同一时间，程砚声刚结束会议。安婉婉给他发来一张客房照片，问床头那盏灯能不能换，她晚上看书不方便。

他回了句“你自己挑”，才看见宋栖桐的消息。

邻市。他想起宋栖桐说过要走，还以为她只是搬去朋友家住几天。

程砚声把手机放下，没有回复。协议他还没签，等她消了气，总会回来跟他谈。

他不知道，宋栖桐已经坐上了去邻市的列车。行李箱里，放着她找回来的那本画册；膝上的文件袋里，是明天下午要交给医生的全部检查报告。

列车驶出站台，她翻开画册。第一页的雨落在纸上，程砚声仍把伞偏向她，自己湿了半边肩膀。

那时候，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爱她。

宋栖桐合上画册，望向窗外不断退远的城市。她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路，也不知道病能不能治好。

但她知道，回程的票，她不会再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