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，婆婆没用饭。

我端着一碗莲子羹去找她。

她坐在灯下，手边放着公爹年轻时寄来的家书。

厚厚一摞，一封不少。

见我进来，她慌忙拿帕子擦眼角。

“屋里风大，迷了眼。”

我看了一眼紧闭的窗。

“嗯，这风挺有本事，钻墙进来的。”

婆婆瞪我。

可她嘴笨，瞪了半天，只憋出一句：

“没规矩。”

我把莲子羹推过去。

“母亲，父亲和那位柳姨，究竟怎么回事？”

她沉默良久，才告诉我。

二十年前，公爹率军遇伏，跌下雪岭。

是柳如娘将他藏进猎户小屋，照顾了七日。

后来援军赶到，公爹留下一块玉佩，承诺必报救命之恩。

仅此而已。

“那她为什么说守了二十年？”

婆婆垂下眼。

“她父亲嫌她年纪大，将她送给当地知府做妾。她在花轿上撞了柱子，这门亲事便没成。”

“后来，她逢人便说，是为了侯爷守身。”

我差点笑了。

自己不想嫁老头，就把锅扣我公爹头上。

好一招恩情绑定。

“父亲知道吗？”

“知道，所以他觉得亏欠她。”

婆婆声音很轻。

我摸了摸下巴，怪不得柳如娘敢来。

救命之恩是真的，守节是假。

偏偏公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。

若硬赶人，反倒坐实侯府忘恩负义。

我正琢磨，谢临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人。

正是守静心堂的婆子。

婆子跪下便道：

“少夫人，柳夫人今晚让奴婢去买了合欢香。”

婆婆一愣。

我也愣了，这么急？

才进府两天，就准备下猛药？

“她还说什么？”

婆子缩了缩脖子。

“她说侯夫人占着正妻之位二十年，也该知足了。”

“还说等她做了主母，第一个就把您......把您赶去庄子。”

屋里瞬间安静。

婆婆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
谢临沉下脸，转身就要去找公爹。

我拦住他。

“你现在去，她只要掉两滴泪，再提救命之恩，父亲先怪的就是我们监视她。”

“那就这么忍着？”

“当然不。”

我笑着看向那婆子。

“她不是想买香吗？”

“买。”

“给她买最好的。”

谢临眼皮一跳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我慢悠悠舀了一勺莲子羹。

“抓贼得抓赃。”

“唱戏嘛，得等人都到齐。”

柳如娘既然想演。

我就给她搭个大台子。

让她好好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