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家族群里当了六年提款机，每个月至少被@三次。

大伯翻房、二婶手术、表弟结婚，最后都落到一句：

“小雨在上海，意思意思。”

我月薪八千，房租三千二。

每次转两百，群里立刻阴阳：

“就这？一个人在上海吃香喝辣的。”

我妈也劝：“多给点，亲戚背后说得难听。”

我都答应。

然后把每笔转账、每句冷嘲热讽，截图备注存档。

他们以为我软弱，其实我只是想看看，这份亲情能薄到哪一步。

上个月我急性阑尾炎住院，麻药刚退，在群里说了一声。

三十七个人，没一个回复。

两天后，大伯母发来语音：

“小雨啊，你堂弟考驾照差三千，你顺手帮一下。”

我躺在病床上笑了。

六年，四万七千三。

我没在群里吵，只做了一份Excel：

姓名、金额、理由、到账态度、证据编号。

打印二十份，寄回老家。

封面一行字：“以下是我六年的亲情投资明细，欢迎对账。”

下面还有一句：“对完账，咱们再谈下一笔。”

他们不知道，我等的不是还钱。

我等的是他们否认。

............

“林听雨，你寄回来的这堆废纸是什么意思？”

大伯林建国的语音条在家族群里炸开，足足五十九秒。

背景音里混杂着打麻将的动静。

我靠在病床上，把手机贴在耳边，顺手点开了屏幕录制。

“什么叫亲情投资明细？”

我们是一家人，你给长辈和弟弟妹妹花点钱。

居然还一笔记着账？

“你这是在打我这个做大伯的脸，还是在打你死去爸的脸！”

大伯的吼声震得手机外壳发麻。

群里安静了不到三秒。

二婶何秀莲紧跟着发来一段语音。
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小雨啊，二婶知道你在上海挣大钱不容易。”

“可我前年做手术那八千块钱，是你自己说孝敬我的呀。”

“你现在打印成册子寄到镇上，快递站的老周都看见了。”

“你让二婶以后怎么在镇上抬头做人啊？”

表妹许晚晴立刻在下面刷了一排呕吐的表情包。

“@林听雨表姐，你是不是在上海给人当会计当魔怔了？”

“连我前年过生日你发的两百块红包都记在上面。”

“还备注什么嫌少未收，次日重发五百。”

“你这么斤斤计较，难怪二十八了还嫁不出去，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。”

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。

右手食指划过屏幕，将这几条内容完整截下。

刀口还在作痛。

我换了个姿势，点开老家快递站老板周叔的私聊框。

周叔半小时前给我发了段小视频。

视频里，二十份顺丰文件袋在镇口麻将馆被当众拆开，A4纸散了一地。

我打字回复周叔。

“周叔，麻烦把监控视频帮我留一份底，这五十块钱请您抽烟。”

周叔秒收了红包。

“放心吧小雨，你大伯刚才在店里骂得可难听了，全拍着呢，带录音。”

切回家族群，未读消息已经飙到了99+。

堂弟林承骁露面了。

他直接发了一张把账单扔进炭火盆里的照片。

纸张边缘卷曲焦黑，刚好烧到写着他名字的那一栏。

“@林听雨姐，你真行。”

“大伯母不过是让你帮我垫三千块驾照费，你至于搞出这么大阵仗吗？”

“四万七千三，看着挺唬人，摊到六年里，一年也就七千多块钱。”

“你在上海一个月工资都不止这点吧？”

“打发叫花子呢，还好意思印出来？”

大伯立刻接话。

“承骁说得对！”

“小雨，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，以后嫁人还要靠娘家叔伯给你撑腰。”

“现在立刻在群里给大伙儿道个歉，说这账单是你发烧糊涂弄错了。”

“再把承骁那三千块驾照费转过来，这事儿大伯就当没发生过，不跟你计较。”

我喝了一口温水。

按住语音键，我的声音很轻。

“大伯，账单第14页第3行。”

“2023年5月，您说家里老宅翻新屋顶，借了我六千。”

“当时您说年底卖了粮食就还，现在第三年了。”

“您先把这六千结了，我立刻把承骁的驾照费转过去。”

群里瞬间死寂。

过了两分钟，大伯发来一段三秒的语音。

“林听雨，你非要把事情做绝，跟家里人算这么清是吧？”

我放下水杯，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。

“封面写了，欢迎对账，哪一笔不对，您可以指出来。”

这话刚发出去，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。

是堂弟林承骁的小号。

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。

“林听雨，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买票去上海，让你在医院里躺不消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