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秦氏带顾明珠去了崔府品香会。

临出门前，顾明珠推开我的房门。

“姐姐还在写那张破名帖？”

我吹干墨迹。

“太医院招收女药师，我去参加初试。”

“我正缺人帮我记宾客身份，你何必去受那份苦？”

“我不懂闻香。”

“你可以学。”

顾明珠把我的名帖压在掌下。

“我闻出秘密，你替我判断该不该说。”

“免得我得罪不该得罪的人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你需要的是姐姐，还是替你收拾残局的人？”

她脸色一沉。

“我好心带你过好日子，你偏要把话说得难听。”

“你靠闻香过日子。”

“我想靠自己的本事。”

她扫过我洗得发白的袖口。

“你在药房熬十年，也未必挣得来我一颗珠子。”

外面传来秦氏的催促声。

顾明珠将名帖推回来。

“你不去也好，省得叫人以为顾家没人了。”

她转身离开。

我抚平名帖，亲自送去了太医院。

当日傍晚，品香会上的消息便传了回来。

顾明珠先从一幅古画中，闻出作画之人并非崔家小姐，而是她花银子请来的落魄画师。

第二次，她经过安平侯府的苏姑娘身边，闻到了血腥味。

“苏姑娘，你曾被山匪掳走三日。”

苏姑娘手里的香箸掉进炉中。

“你胡说。”

“你左肩有一道刀伤。”

“去年冬至，你还去慈安堂抓过安神药。”

议论声一下压不住了。

苏姑娘的未婚夫霍然起身。

“此事可是真的？”
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苏姑娘抓住他的衣袖。

“我没有受辱，我逃出来了。”

“我只是不敢说。”

男人沉着脸抽回衣袖。

散席之前，安平侯府便送回了退婚信物。

顾明珠回来时，唇色微微发白。

我正在廊下分拣药材。

“苏姑娘的婚事退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可她确实瞒了被山匪掳走的事。”

我挑出一片发霉的白芷。

“她害了谁？”

“她若真的清白，为何不敢说？”

“因为她知道，会有人像你一样问她，为何不敢说。”

“我只是把闻见的事说出来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我抬起头。

“她被退婚，被人猜测那三日发生了什么。”

“这些后果，你替她承担哪一样？”

顾明珠眼圈红了。

“所有人都想听！”

“是崔夫人请我去的，也是她们让我再闻一个。”

“凭什么出了事，只怪我？”

“因为话是从你嘴里说出去的。”

“那香为什么偏偏让我闻见？”

她一掌拍在桌上。

“老天给我这份本事，就说明这些秘密该见光。”

我看了她许久。

“明珠，不是每一道伤口都该摆到席面上。”

她眼里的委屈凝成冷意。

“你就是见不得我好。”

“你去太医院，是想衬得自己踏实善良，再显得我轻浮恶毒。”

我把药材装进布袋。

“往后你的闻香宴，我不会去。”

“你闻见什么，说不说，由你。”

“后果也由你。”

顾明珠怔住。

“你要同我划清界限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？”

“为了我自己。”

我抱起药袋，从她身侧走过。

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
“姐姐。”

这一声很轻，像小时候打雷，她抱着枕头钻进我被窝时一样。

“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留下？”

秦氏恰在这时走进院子。

“什么一个人？”

她笑着拉开顾明珠。

“你如今是闻香娘子，满京城的人都争着结交你。”

顾明珠松开手，重新抬起下巴。

“好。”

“姐姐以后可别回来求我。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太医院门前放着一只收帖木匣。

我将名帖投了进去。

纸张落底的声音很轻。

却像有什么东西，终于从我身上断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