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安一夜没回来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发来消息，让我把结婚时戴过的银饰找出来。

【摄影师说，百鸟衣要配真正的苗银才好看。】

那套银饰是阿妈亲手为我打的。

银冠上的蝴蝶，用的是外婆留下的老银片。

出嫁那天，阿妈一边替我戴，一边红着眼叮嘱：

“进了顾家的门，也别忘了自己是从哪里走出去的。”

我没有回复。

半小时后，顾淮安便带着林晚回来了。

他手里拎着两份米粉和两杯豆浆。

看见我坐在客厅，他脚步一顿。

“你还没吃？”

我没出声。

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沉默，他将自己的那份推过来。

“先吃我的，胃空久了又该疼。”

林晚也忙把碗往前推了推。

“知鸢姐，我这份也可以给你。”

话虽如此，她的手却没有松开。

顾淮安看了眼她苍白的脸，只从自己碗里分出一半米粉给我。

“你胃口小，先垫垫。等事情忙完，我再带你去吃喜欢的。”

我低头看着那半碗已经坨掉的米粉，鼻尖忽然酸了一下。

刚结婚那年，我半夜随口说想吃寨子里的酸汤粉。

第二天清晨，他开了六个小时的车赶回来。

衬衫都被汗浸透，却捧着一碗早已坨掉的粉冲我笑。

他说：“我老婆想吃，跑再远也得买。”

那时我舍不得他辛苦。

如今才发现，真正舍不得一个人时，连一顿早餐都不会忘。

吃过饭，顾淮安从衣帽间抱出樟木箱。

“密码多少？”

我按住箱盖。

“银冠不能外借。”

“只是拍一组照片。”

他语气仍旧耐心，甚至抬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的头发。

“别多想。”

“拍完我亲自收好，一块银片都不会少。”

林晚垂下眼，轻声道：

“算了，淮安。”

“知鸢姐不愿意，我戴假的也一样。”

她嘴上说着不要，眼泪却已经落在百鸟衣上。

顾淮安脸上的温柔淡了几分。

“知鸢，林叔去世前就这一个心愿。”

“她不是要抢你的东西，只借一天。”

我看着他微沉的眉眼，胸口闷得发疼。

五年前，他第一次见到这顶银冠时，连碰一下都要先问我。

可现在，为了不让林晚失望，他连我愿不愿意都不在乎了。

我缓缓松开按住箱盖的手。

“拿去吧。”

林晚眼睛一亮，当即捧起银冠。

“我可以先试试吗？”

没等我回答，她便戴了上去。

银冠沉重，她站不稳，伸手乱扯固定冠身的银链。

我下意识伸手去扶。

“别动，会掉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冠身猛地向后坠去。

我抬手托住，锋利的银片划过昨天的伤口，鲜血瞬间顺着手腕流了下来。

林晚惊叫着往后退。

顾淮安立刻将她护进怀里。

“伤到哪儿了？”

“脖子有点疼......”

他低头检查她颈后的红痕，神色紧张。

我捂着裂开的伤口站在旁边，血透过指缝，一滴滴落在地板上。

直到林晚小声提醒：

“淮安，知鸢姐流血了。”

顾淮安这才回头。

看见我的手，他眉心狠狠一跳，立刻抽出纸巾按住伤口。

“怎么伤得这么深？”

熟悉的担忧让我的鼻子猛地一酸。

可下一刻，他又低声责备：

“你明知道银冠戴法复杂，为什么不早点帮她固定？”

那点刚刚升起的酸涩，瞬间凝成了寒意。

我望着他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

“我提醒过她。”

林晚红着眼解释：

“是我太急了，知鸢姐可能也不是故意抢......”

顾淮安沉默片刻，将纸巾塞进我手里。

“好了，她刚失去父亲，情绪不稳定。”

“你让她一次，好不好？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甚至带着几分哄意。

从前只要他这样同我说话，我总会心软。

可这一次，我低头看着掌心的血，忽然什么都不想争了。

“好。”

我将银冠推到他们面前。

“你们拿走吧。”

他们离开后，我独自去了医院。

伤口重新缝了三针。

走出诊室时，江砚已经等在外面。

他显然来得很急，外套都扣错了一颗扣子。

他看见我的手，眸色沉了沉，却什么也没问。

只接过药袋，将医生交代的用法一条条记进手机。

“疼吗？”

我摇了摇头。

江砚看了我片刻，没有拆穿，只蹲下来替我系好松开的鞋带。

“明天的车我安排好了。”

“阿妈呢？”

“她知道你要回去，已经让人收拾房间了。”

我垂下眼，声音发涩。

“她不怪我？”

江砚站起身，轻轻握住我没受伤的那只手。

“她只怪你受了委屈，还不知道回家。”

“知鸢，回去吧。”

“这次有人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