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像她生前的样子，但起码，有了九分神韵。

她的眉眼间，有一种很高贵的气质，哪怕是死后，也透着股倔强。

我帮她梳理好凌乱的长发，又用温水把她紧攥的手指一根根掰开，擦干净指甲缝里的泥土，给她剪整齐。

做完这一切，天都已经黑透了。

我感觉腰都要断了，手指也冻得发僵。

看着她安详的面容，我心里那股压抑感散去了不少。

我帮她盖上白布，临推入冷藏柜前，我鬼使神差地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：

“姑娘，这辈子太苦了，走好啊。下辈子......投个好胎，别再遭这份罪了。”

说完，我关上了冷柜沉重的铁门。

那时候的我，以为这只是我职业生涯里无数个夜晚中普通的一个。

我以为这只是我对逝者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。

我做梦也想不到，就因为这多了的一句嘴，还有这四个小时的“瞎折腾”，第二天，会给我的生活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是被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吵醒的。

我住在殡仪馆后院的职工宿舍里，条件简陋，窗户也不隔音。

“谁啊？大清早的。”

我揉着惺忪的睡眼，披着大衣推开门。

外面的景象让我愣住了。

殡仪馆那原本冷清破旧的停车场上，此刻竟然停满了黑色的轿车。

打头的是一辆挂着“京A”牌照的劳斯莱斯，后面跟着清一色的奔驰S级。

一群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模样的人，正如临大敌般站在四周。

这阵仗，就算是市里的领导来视察也没见过啊。

难道是哪位大人物过世了？

我正纳闷，就看见馆长满头大汗地从办公楼里跑出来，鞋都差点跑掉了。

在他身边，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。

那男人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黑色呢子大衣，头发花白，但梳得一丝不苟。

虽然隔着老远，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
只是此刻，这个男人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疲惫，还有一种即将崩溃的绝望。

“就在这儿吗？最近送来的无名尸体，都在这儿吗？”男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。

“在在在！都在冷库里，还没火化呢！”馆长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哈腰，“赵董，您别急，咱们这就去看，这就去看！”

赵董？

我不由得多看了那男人两眼。

这人有点眼熟，好像在电视上的财经新闻里见过。

对了！赵震山！

震山集团的董事长，国内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大鳄，身家几百亿的大富豪！

据说他白手起家，两条路通吃，是个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。

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？

找无名尸体？

难道......

我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个年轻姑娘的脸。

我心里突然有了种预感。

“陈安！陈安死哪去了？！”

馆长尖利的嗓门打破了我的沉思。

他看到了站在宿舍门口发呆的我，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，拼命挥手：“快！快把冷库钥匙拿来！赵董要认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