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能闹什么脾气？”

我把那碗鸡汤推开，瓷碗在玻璃桌面上划出刺耳的轻响。

“汤是热的，心是冷的，换你你喝得下吗？”

江暮雨愣了一下，眼神有些闪烁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宠溺中带着说教的神态。

“你看你，越说越离谱了。”

“是不是因为婚礼场地改到室内，你心里一直不痛快？”

“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？十一月户外风大，气温降得厉害。”

“星辞也是好心，特意帮我们去跑了三个室内场馆，选了性价比最高的那家。”

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陌生得可怕。

“许星辞选的？”

“他审美不错，又是学设计出身的，年轻人眼光时髦。”

江暮雨在沙发另一端坐下，扯了扯衣领。

“你平时工作那么忙，他帮你分担一点，你怎么还记仇呢？”

“婚庆策划案原本是我做了一个月的方案。”

“我知道你辛苦，可星辞出的那套极简风方案，确实比你那套红金配色的更上档次。”

“上档次到连伴手礼都全换成了他喜欢的白茶香氛？”

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。

“我对白茶过敏，江暮雨，我们在一起五年，你不知道我对白茶过敏吗？”

江暮雨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却又无从开口。

“时屿......这事怪我，是我没审核仔细。”

“星辞刚来没多久，他不清楚你的体质，不知者不怪。”

“他也是为了我们的婚礼能办得体面。”

不知者不怪。

每次只要牵扯到许星辞，这五个字就是江暮雨唯一的免死金牌。

大学毕业那年，江暮雨在出租屋里发高烧。

我冒着大雨跑了三公里给她买退烧药，在床边守了她整整一夜。

她退烧后醒来，攥着我冰凉的手指掉眼泪。

‘傅时屿，这辈子除了你，我谁都不要。’

‘只要有我一口饭吃，我就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。’

那时的誓言还犹在耳边。

现在她却能面不改色地替另一个男人开脱，把我的委屈轻描淡写成一句不知者不怪。

“喜糖的盒子里放了什么，你知道吗？”

我看着她，轻声问。

“不就是进口巧克力吗？”

“里面放了扁桃仁夹心。”

江暮雨眼神猛地一震。

“我重度坚果过敏，沾一点就要进急诊室洗胃。”

“傅时屿，你够了没有？”

江暮雨的声音猛地拔高，像是为了掩盖某种巨大的心虚。

“不就是几盒喜糖吗？换掉不就行了？”

“星辞只是个实习转正的助理，他能有什么坏心眼？”

“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恶毒吗？”

她站起身，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。

“这半年来，为了备婚的事，你挑了多少刺了？”

“婚纱照说拍得不用心，酒店说菜单不合胃口，现在连伴手礼都要上纲上线。”

“傅时屿，结婚是两个人的事，不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。”

我靠在沙发背上，看着她愤怒的背影。

她没有问我身体难不难受，也没有问我有没有误食。

她的第一反应，永远是护着许星辞。

手机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
江暮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，神色微变，快步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。

玻璃门隔音不好，断断续续的声音飘了进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别慌，慢慢说。”

“方案没过？陈总那边我明天亲自去跟他谈，不怪你。”

“好了，一米八的大个子了，怎么遇到事眼眶还红了。”

“我现在过去接你，带你去吃宵夜。”

几分钟后，江暮雨拉开阳台门走进来，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。

“公司临时有个紧急方案要改，我得回公司一趟。”

“很晚了，江暮雨。”

“我知道晚了，但这个项目关系到下半年的分红，不能马虎。”

她抓起车钥匙，快步走到玄关换鞋。

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桌上的鸡汤你记得喝掉，别浪费了。”

“时屿，别耍小孩子脾气，懂事一点。”

大门砰的一声关上。

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几秒，随后陷入一片漆黑。

我看着桌上那碗彻底凝固出白油的鸡汤。

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一条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。

许星辞的微信朋友圈更新了一条仅三天可见的动态。

照片里是江暮雨的西装外套衣角，旁边放着一个开了封的胃药盒。

配文写着：

‘有些人的胃需要鸡汤，有些人的胃只需要陪伴。’

我面无表情地截了图，保存进相册。

然后低头给西装定制店的销售发了一条语音：

“那套定制西装，不用打包了，直接销毁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