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半，公证处门口的台阶上满是昨夜未干的雨水。

叶清弦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屋檐下，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
看到我拖着一个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，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又被怒气遮盖。

"陆砚舟，你大清早发什么疯？拖着箱子演戏给谁看？"

她上前一步想要拽我的手臂，我侧身避开，雨伞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
"协议看过了吗？"

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《婚前财产及债权债务清算确认书》，递到她面前。

"七十五万，那是我的税后积蓄。既然投资了裴先生的梦想，这笔债务就由你个人承担，分期或者一次性结清，白纸黑字写明白。"

叶清弦看都没看那份协议，直接反手将它挥落。

纸张散落在一地的泥水里，迅速洇湿变黑。

"为了七十五万，你大清早把我堵在公证处门口？"
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气得胸口微微起伏。

"你知不知道景行昨晚哮喘发作，我在医院守了他大半夜，刚合眼就被你的邮件吵醒！"

"他哮喘发作，需要你在他家客厅调试胶片机？"

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家常。

"叶清弦，你大衣上还有他养的边牧留下的狗毛。"

叶清弦低头看了一眼大衣下摆，动作僵硬了一瞬。

"那是因为他的狗受惊了，我顺手帮个忙......"

"那是他的狗，那是他的梦想，那是他的人生。"

我打断了她毫无说服力的辩解。

"可你拿的是我的钱。"

"我说了那是借！等展子结束了赞助款下来，一分不少还给你！"

她有些烦躁地拢了拢头发，语气软了下来，试图去拉我的袖口。

"砚舟，别闹了行不行？我们在一起六年，难道这六年的感情，还抵不上这七十五万？下个月我们就订婚了，我的不就是你的吗？"

"你的从来都不是我的。"

我后退一步，拉开彼此的距离。

"这六年里，我生病一个人去挂水，我妈做搭桥手术你借口出差在隔壁市陪他看草莓音乐节。你说我们各自精彩，我信了。我现在才明白，你只是不想对我负责，却想让我为你的体面买单。"

叶清弦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"你怎么知道音乐节的事？你查我？"

"要想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裴景行社交平台的小号，绑定的手机号是你副卡的号码。"

我看着她，眼底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。

"叶清弦，我给过你机会的。在山顶的时候，只要你回头看一眼我被雨淋湿的睡袋；昨晚只要你接了电话说一句对不起，我都不会把事情做绝。"

"可你没有。"

叶清弦站在原地，撑着伞的手微微发颤。

就在这时，一辆红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，车窗摇下，裴景行探出头来，脸色苍白，手里拿着吸入器。

"清弦姐......我喘不上气，备用药落在你车里了......"

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叶清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过身，迈出两步后，又猛地顿住，回头看向我。

"砚舟，你跟我一起上车，我们送他去医院，路上我跟你解释......"

"你去吧。"

我打断了她，声音极轻，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水泥地上。

"叶清弦，你迈出这一步，我们就彻底完了。"

叶清弦的呼吸急促了一下，眼神在我和远处的车影之间剧烈摇摆。

"景行真的病了，人命关天！陆砚舟，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残忍？"

她咬了咬唇，扔下最后一句话：

"你先回家冷静一下，等我安顿好他，我回来把字签了！"

说完，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中，钻进了那辆红色的车里。

车轮卷起泥水，溅在我的裤腿上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，上午八点四十五分。

地上的协议书已经被雨水泡得辨不清字迹。

我弯腰将它们一张张捡起来，扔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。

不用等她签了。

早上出门前，我已经通过法务部向集团提交了职务侵占与资金挪用的申诉，联名账户里的流水截屏、裴景行策展公司的法人信息，以及这六年来叶清弦假公济私的报销单据，全部打包送达。

既然好聚好散她不肯，那就公事公办。
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我面前，车门打开，一位身穿西装的男士下车，接过我的行李箱。

"陆总监，新加坡总部的专机已经准备好了，李董让我来接您去机场。"

我收起雨伞，抬脚上车。

"走吧。"

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弹出叶清弦发来的一条微信：

"我把药给他就回去，你在公证处等我，哪都别去。"

我没有回复，直接拔出电话卡，随手扔进了车内的烟灰缸里。

车窗外，熟悉的街景在一片水汽中飞速倒退。

那场耗时六年的各自精彩，到此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