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渊，别耍小性子，快脱。”

虞霆拨动佛珠的手指微顿，声音依旧柔得像一汪水。

“顾大小姐最见不得衣衫不整，要是让她看轻了皓轩，你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可就彻底还不清了。”

我解下肩上唯一御寒的白色羊绒围巾，递给岑皓轩。

只剩一件单薄打底背心的肩膀暴露在暖气不足的走廊风口，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。

岑皓轩一把扯过围巾胡乱裹在腰腹间，由于体型差距太大，羊绒流苏绷得笔直，活像系了一条加宽的护腰带。

“姐姐，顾大小姐要是问起为什么换人了，我们怎么说呀？”

岑皓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，随手把嘴边的泡芙碎屑抹在我的衣角上。

岑语嫣替他理了理乱发，胸有成竹地温声安抚：

“放心，我已经跟顾大小姐打过招呼了，就说当年在佛堂替她那位早逝白月光祈福抄经的人一直都是你。”

“至于岑渊，不过是我们找来替你试穿高定礼服和试菜的替身养子。”

她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警告。

“你因为常年在深山古刹吃斋祈福，服用了含有激素的香灰水才导致身材发福，“

”顾大小姐是个重情义的痴情人，听到你为她的白月光毁了身材，只会加倍疼惜你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微发麻。

原来我这五年在地下室跪着抄写的三千卷往生经，连同我饿出来的满身胃病，一句轻飘飘的替身养子就能全部抹杀。

玄关处传来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。

顾清漪带着一身室外的新雪寒气走了进来。

她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双排扣大衣，眉眼冷峻深邃，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枯木佛珠。

过去五年，只要我头发乱了一根，或者微笑的弧度偏离了十五度，

她就会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我，让我去雪地里站满两个小时静心。

“清漪，你来了。”

岑语嫣迎上前，礼貌地接过她的大衣。

顾清漪的目光直接略过站在角落里冻得发抖的我，落在了被众星捧月的岑皓轩身上。

当看到岑皓轩那接近两百六十斤的体型时，顾清漪好看的眉头明显蹙了一下，周身气压骤降。

我清楚地记得，两年前的冬天，我因为发高烧偷偷喝了一口红糖水，体重涨了三两。

那天顾清漪也是这样皱了皱眉。

随后她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说：

“他十九岁离开我的时候，只有一百一十斤，阿渊，你胖了，就不像他了。”

那一晚，岑语嫣和虞霆为了讨好她，逼我吞下三颗催吐药，让我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吐出了胆汁，

直到低血糖昏死过去，都没人敢喂我一粒米。

可此刻，岑语嫣只是凑到顾清漪耳边，低声说了几句关于深山祈福和激素药的说辞。

顾清漪眼底的寒霜竟然肉眼可见地融化了。

她走到岑皓轩面前，语调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与愧疚：

“辛苦你了，为了念一的冥福，竟让你受了这般折磨。”

岑皓轩立刻顺杆往上爬，装乖地羞怯一笑：

“不辛苦的清漪姐姐，只要能让念一哥哥在天之灵安息，我胖成什么样都愿意。”

他眼珠一转，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我，语气委屈。

“只是哥哥好像很不服气，刚才还故意拿紧身衣服羞辱我，说我像头肥猪，配不上清漪姐姐呢。”

顾清漪终于转过头，冷冷地看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过期的仿冒品。

“既然是个试衣服的替身，留着这头碎发也没用了，看着碍眼。”

她拉开餐椅坐下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佣人倒垃圾。

“语嫣，他身上的白衬衫也脱了吧，别脏了念一最喜欢的颜色。”

“今晚的松针苦露汤，让他端着跪在偏厅外头，什么时候皓轩用完餐，什么时候准他放下来。”

岑语嫣温和地点头应下，亲自端起桌上那碗滚烫的深绿色苦露汤，塞进我冰冷的手里。

滚烫的瓷碗壁瞬间烫红了我的掌心，没有底座隔热，我的十指钻心地疼。

“阿渊，去阳台吹吹风醒醒脑子，这也是替你积德。”

岑语嫣体贴地替我拉开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。

餐厅里很快响起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
岑皓轩看着面前摆上来的水煮西蓝花和生苦菊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小声问：

“清漪姐姐，今晚没有法式鹅肝和战斧牛排吗？我肚子好饿呀。”

顾清漪优雅地擦了擦手，将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推到他面前，语气宠溺却不容置疑：

“皓轩，医生说激素发福只需断食排毒就能恢复。”

“从今晚起，我请了念一生前的专属营养师二十四小时陪着你，“

”每天只许喝两碗不加盐的苦露水，一个月内瘦回一百一十斤，我便风风光光同你订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