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的空气死寂了三秒。

透过半开的玻璃门，我看见岑皓轩手里的银叉抖了一下，难以置信地干笑两声：

“清漪姐姐，你真会开玩笑，我这叫旺妻的福气肉，减下去会把顾家的财运漏光的。”

顾清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神色没有丝毫波澜。

“顾家不缺财运，我只需要我的伴侣从头发丝到脚踝，都维持最完美的洁净。”
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温和地锁在岑皓轩脸上。

“皓轩，你既然肯在佛堂为念一吃五年苦，区区断食一个月，对你来说应该是甘之如饴才对，莫非你不愿意？”

虞霆脸色微变，连忙在桌下踢了岑皓轩一脚，脸上堆起慈爱的笑：

“愿意，皓轩怎么会不愿意呢，这孩子向来最懂事了。”

岑皓轩看着面前绿得发黑的生苦菊，肥硕的腮帮子抽搐了两下，硬着头皮夹起一片塞进嘴里。

苦涩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，他五官瞬间拧成一团，差点当场吐出来，却只能死死捂着嘴硬生生咽下去。

我在露台的寒风里端着那碗渐渐结冰的苦汤，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，心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
这才哪到哪呢。

五年里，我不仅要喝这种苦汤，每天早上五点还要赤脚踩在冰水里练习仪态，膝盖骨早就冻出了严重的风湿。

半个小时后，顾清漪起身离开，临走前留下了一名面容刻板的德籍礼仪教官。

别墅大门刚一合拢，岑皓轩就像疯了一样冲进垃圾桶旁狂吐不止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“爸！那到底是什么猪食啊！苦得我舌头都麻了！”

他哭喊着去翻冰箱，却被留下的礼仪教官面无表情地用戒尺按住了冰箱门。

“岑少爷，顾小姐吩咐过，从今晚八点起，这栋别墅里不准出现任何碳水和油脂，“

”明天早上六点进行第一次体脂称重，超标一两，加练三个小时扎马步负重站立。”

岑皓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刚从露台走进来的我。

那股怨毒几乎要从他眼眶里溢出来，可当着礼仪教官的面，他又不得不迅速收敛，换上一副凄楚委屈的柔弱表情。

“哥哥，你以前每天都过这种日子，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呀？”

他扶着沙发喘着粗气站起来，假惺惺地拉住我被冻得通红僵硬的手腕，指甲却暗暗掐进我烫伤的水泡里。

脓水瞬间破裂，钻心的剧痛让我抽了口冷气。

“明天下午就是顾大小姐举办的初雪沙龙了，听说她最爱听那首大提琴曲。”

岑皓轩贴在我耳边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温和声音轻笑。

“哥哥，我连琴弓都不会拿，明天你可得躲在屏风后头替我拉完整首曲子，“

”要不然我就告诉顾大小姐，你今晚偷偷往她的苦露汤里吐了口水。”

我用力抽回手，冷冷地看着他：

“把我的身份证还给我，过了十二点，我去东北的火车就开了。”

岑语嫣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，动作优雅地从醒酒桶里夹出那张冻得挂霜的身份证，

却没有递给我，而是随手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。

“阿渊，做人要有始有终。”

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眼神温和又残忍。

“今晚火车站风雪大，姐姐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，我已经替你把车票改签到了明天傍晚六点。”

“明天下午的沙龙结束，只要你乖乖在屏风后替皓轩弹完那首曲子，别让岑家在京圈公子哥面前丢脸，姐姐立刻派直升机送你去车站。”

我看着她那张温柔端庄的脸，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，冷得发沉。
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？”

虞霆叹了口气，走到壁炉旁，手里拿着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。

那是我四岁被领进岑家时，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，里头装着我亲生父母留下的半块东北长白山红松木牌。

“阿渊，爸替你收拾房间时找到了这个破盒子。”

虞霆手指微松，铁皮盒悬在熊熊燃烧的壁炉火苗上方，他笑得慈祥假善。

“你说，要是这木头牌子不小心掉进火里烧成灰，你到了东北那么大的林海雪原，该怎么找你那对乡下爹娘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