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宴深，你昨晚通宵改的项目评估书，我刚才让法务看过了，漏洞百出。”

清晨七点的老宅大门外，陆知薇靠在迈巴赫的车门边，神色从容地拦住了我的去路。

“子昂刚才在家族群里发了脾气，说你故意留下一堆烂摊子想看他笑话。”

我拉着行李箱的拉杆，颈椎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。

过去三年，为了顾氏那几个摇摇欲坠的海运供应链，我平均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。

无数个深夜，顾澜在酒局上喝得胃出血被抬进医院，我在急诊室门外的长椅上敲代码对账单。

沈素安总是在电话里叹息：

“宴深啊，你母亲身子骨弱，你是长子，要替家里撑起这片天。”

“顾氏要是倒了，你将来在京圈里还怎么挺直腰杆做人？”

为了所谓的挺直腰杆，我咽下大把的止痛片，在各路老狐狸之间周旋应酬。

换来的却是真少爷回归当天，沈素安在全家聚餐上轻飘飘的一句：

“有些人生来就是牛马的命，骨子里带着泥腿子的低贱，干再多苦活累活，也成不了真正的贵公子。”

风吹起我额前散落的碎发，我抬眼看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前未婚妻。

“陆总，交接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，顾氏目前正在推进的七个大宗项目，子昂已经全部签字认领。”

“字是他亲自签的，公章是顾董亲自盖的，白纸黑字，怎么就成了我留下的烂摊子？”

陆知薇微微蹙眉，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的居高临下。

“你明知道子昂刚从民间认回来，对财务报表一窍不通，你不仅不主动帮扶，反而急着甩手走人，这不是赌气是什么？”

“做人不能太自私，你在顾家享受了二十多年的锦衣玉食，替子昂铺平道路是你的本分。”

顾子昂从院门里快步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装订文件，眼角微红。

“知薇姐，你别责怪哥哥了，都是我太笨。”

“哥哥在位的时候，公司每个月都有几千万的现金流进账，怎么我一接手，催款电话就打到总裁办来了呢？”

他把文件递到陆知薇面前，故作深沉地叹气。

“西区那个旧城改造的项目，银行要求今天下午补齐两千万的风险准备金，哥哥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走，这不是存心逼我吗？”

陆知薇低头扫了一眼文件，眉头皱得更深。

“宴深，两千万对顾氏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，你何必用这种手段给子昂下绊子？”

“把你在海外银行的私人账户交出来，先垫付这笔资金，等子昂理顺了业务，我让财务打还给你。”
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，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涩的冷意。

“陆总真是慷慨大方，拿我的个人积蓄去填顾氏的无底洞。”

“你怎么不告诉子昂，西区那个项目是顾董去年盲目跟风投的违规烂尾盘，每天光是利息就要吞掉三十万？”

顾子昂脸色一僵，随即紧紧抿住嘴唇。

“哥哥，母亲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买卖？明明是你经营不善，现在倒打一耙怪在母亲头上。”

“父亲说得对，外人终究是外人，心眼子比莲藕还多。”

沈素安不知何时也踱步走了出来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，神情矜持庄重。

“大清早的在门口吵吵闹闹，成何体统，平白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。”

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宴深，把你的私人印鉴留下，免得以后办事还要千里迢迢找你盖章，麻烦。”

“至于老家的父母，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，在成都开杂货铺摆地摊，一年到头挣不到十万块。”

“你这一身养尊处优的毛病，回去也是给他们添堵，倒不如在京城郊区租个开间，随时听候顾氏的差遣。”

我攥紧了拉杆箱的把手，手指骨节发白。

“沈先生，私人印鉴受法律保护，不在公司财产范畴之内。”

“另外，我亲生父母靠双手挣钱吃饭，不偷不抢，比某些靠喝养子骨髓维持体面的人高尚得多。”

沈素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端着参茶的手微微一晃。

“放肆，供你读名校、穿名牌，倒养出你一身反骨来了。”

陆知薇伸手揽住顾子昂的肩膀，冷冷地看着我。

“宴深，别把路走绝了，离了顾家和陆家的名头，你在京圈寸步难行。”

我转过身，拖着行李箱大步迈下台阶。

“那就不劳陆总操心了，这京圈的金銮殿太高，我这尊泥菩萨，还是回成都的大街上晒太阳比较舒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