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块在凌晨两点到账。
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灰白的墙壁上，冷冰冰的一串数字。

沈霆站在门口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
“钱转过去了，协议你签了吧。”

我将签好字的自愿放弃特招声明递给他。

“户口本呢？”

顾云舒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本子。

“明天一早，王律师会带你去派出所办独立立户手续。”

她审视着我。

“鹤辞，拿了这笔钱，以后你在外面惹了事，就不能再用沈家的名号。”

“顾总多虑了。”

我将自己的那一页户口底卡抽出来，当着她的面放进文件袋。

“这十八年，我也没用过沈家的名号办成过什么事。”

沈屿白拿着那份声明，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。

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。

“弟弟，谢谢你成全我。”

“不用谢，各取所需。”

我将箱子的胶带封好。

“希望沈少爷在面试考场上，面对前沿量子力学的考题时，也能像现在一样笑得出来。”

沈屿白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没什么意思，好心提醒而已。”

我拉上帆布包的拉链。

沈霆看着我脚边唯一的一个箱子，眼神有些恍惚。

“鹤辞，你就带这么点东西？”

“其他的，原本也不属于我。”

“那把吉他呢？”

沈霆突然开口。

“你十岁生日时，我和你妈送你的那把民谣吉他，你不要了？”

我动作顿了顿。

那是十岁那年，我拿了全省少儿组一等奖，顾云舒随手买回来的普通吉他。

后来沈屿白回来，那把吉他被扔进了地下室。

因为沈屿白学的是小提琴，听不得吉他嘈杂。

“沈先生记错了。”

我转过身看着他。

“那把琴，上个月已经被您折价两千块，卖给收废品的了。”

“卖的钱，给沈大少爷买了一双限量版球鞋。”

沈霆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解释什么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顾云舒咳嗽了一声，打破了尴尬。

“天快亮了，先休息吧。明天上午还要去公证处。”

沈屿白拍了拍沈霆的肩膀。

“爸，我头有点晕，你陪我回房间好不好？”

沈霆收回视线，拍了拍沈屿白的手。

“好，爸陪你。”

门被关上。

走廊里传来沈屿白放轻的声音。

“爸，明天面试我要穿那件白色的高定风衣......”

“好，依你，都依你。”

我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，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。

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
我从包里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，倒出两粒止痛片吞了下去。

这是上周体检的结果。

重度胃溃疡，伴随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贫血。

医生看着化验单叹气。

“小伙子，你才十八岁，怎么把身体糟蹋成这样？家属呢？”

当时我说。

“家属在忙着迎接真正的儿子，没空管我。”

药效起得很慢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
我蜷缩在床上，看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。

八岁那年夏天，沈屿白刚走丢两年。

沈霆整日失魂落魄，有一次恍惚中将我当成了沈屿白，拉着我的手说：

“屿白，别怕，爸爸在这儿。”

等他看清我的脸，眼里的温柔瞬间碎成冰渣。

他一把甩开我。

我的手腕撞碎了玻璃茶几，鲜血流了一地。

那时候他抱着我哭，说对不起，说他是太想哥哥了。

我信了十年。

我拼命考第一，拼命懂事，拼命在这个家里降低存在感。

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，就能填补他心里的空缺。

直到三天前，我在书房外听见顾云舒的声音。

“基因比对结果出来了，屿白确实是当年被拐走的那个。”

沈霆哭着问：“那鹤辞呢？鹤辞怎么办？”

顾云舒冷酷地回答：

“告诉他，他是领养的。屿白吃尽了苦头，如果知道我们当年为了抚平伤痛，又生了一个亲生儿子，他会受不了的。”

“为了屿白的心理健康，鹤辞必须是外人。”

原来不是替代品。

是为了保护正品，而必须被抹杀存在的次品。

天彻底亮了。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
离场费已经到账，这场荒诞的戏，我该谢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