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八点半，公证处门口。

沈家的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路边。

王律师从副驾驶下来，递给我一个文件袋。

“沈先生，户口迁出证明和独立户籍卡都在这里了。”

我接过来，仔细检查了一遍公章。

“多谢。”

顾云舒降下车窗，露出半张侧脸。

“今晚家里有个小型的庆祝酒会，庆祝屿白拿到推荐名额。”

她递出一张请柬。

“几个相熟的叔伯都会来，你最后露个面，把事情交代清楚。”

我看着那张烫金的请柬。

“交代什么？”

“交代你是因为身体原因自愿放弃名额，转赠给屿白的。”

顾云舒语气淡漠。

“圈子里有些风言风语，说我们沈家亏待养子，逼你让位。”

“你当面解释一句，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顾总，自愿赠与的澄清服务，市场价可不便宜。”

顾云舒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
“沈鹤辞，你别得寸进尺。十万块已经足够你在外面租房读完大学。”

“十万买的是名额，不是名誉。”

我把请柬推了回去。

“想要我当众给沈家立牌坊，再加两万。”

车内传来沈屿白压抑隐忍的声音。

“妈，算了吧，弟弟既然这么恨我，就让他在外面说去吧。”

“大不了这个名额我不要了，我回县城复读就是了。”

沈霆推开车门走下来，眼眶微红。

“沈鹤辞，你到底有没有心？”

“屿白在乡下吃了十八年的苦，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过！”

“你享了十八年沈家二少爷的福，现在连替哥哥说句话都要收钱？”

街边有行人驻足侧目。

沈霆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压低了嗓音。

“你以前那么懂事，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市侩？”

我看着他保养得宜的脸，心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。

“沈先生，你说我享了十八年的福。”

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记账本，翻开第一页。

“十二岁，顾总公司资金链断裂，你们把我送到乡下外婆家，一住就是三年，学费是我自己挖草药卖的。”

“十五岁，沈大少爷走丢的忌日，你们关了家里的暖气在客厅守夜，我发高烧肺炎，自己走去社区医院打吊针。”

“十七岁，为了凑齐物理竞赛的培训费，我给高三学生补课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。”

我合上记账本，抬头看着他。

“你们给过我的，除了沈家的一张床，还有什么？”

沈霆脸色发白，身体摇晃了一下。

顾云舒推门下车，一把将沈霆护在身后。

“够了！”

她掏出支票簿，刷刷写下一串数字，撕下来扔在我的脚边。

“两万。”

“今晚七点，盛世酒店宴会厅，你最好准时到场。”

支票飘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。

我弯腰捡起来，用纸巾擦干上面的水渍。

“款项结清，服务必定到位。”

我收好支票，转身朝反方向走去。

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。

雨越下越大。

我拉着旧箱子，走进了盛世酒店对面的长途汽车站。

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，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发车信息。

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拔出那张用了三年的电话卡，扔进了垃圾桶。

随后，我换上了一张崭新的电话卡。

屏幕亮起，弹出一封未读邮件。

发件人是国家理论物理研究所。

“沈鹤辞同学，鉴于你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预选赛中的卓越成绩，以及独立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两篇论文，研究所决定破格录取你进入‘少年英才计划’。”

“全额奖学金及生活补助已批复，请于今日下午五点前至基地报到。”

我关掉邮件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
上午十点。

盛世酒店的晚宴，定在今晚七点。

他们付了两万块，买我当众澄清。

可他们忘了问，我要去哪儿。

我拉起行李箱，走进了检票口。

风穿过长廊，吹散了我身上最后一丝沈家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