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。

大姑、姑父、小叔一家早早就到了，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，茶香四溢。

杜雅芝坐在主位上，正拿着商月桐那张高二期末考的成绩单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“月桐这次确实用功了，从三十多名一口气冲到了前二十。”

“老师都说了，按这个势头保持下去，高三冲个一本绝对没问题。”

大姑拍着商月桐的肩膀，满口称赞：

“哎呀，雅芝，修远，你们家月桐真是有出息！”

“这女孩子就是后劲足，将来商家的门楣，还得靠月桐来撑啊。”

小叔嗑着瓜子，斜眼瞥向正从杂物间走出来的我。

“哪像某些人，心术不正。”

“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，在那么高档的酒席上，居然伸手去偷客人的钻戒。”

“雅芝啊，不是我说你，男孩子就是不能放纵，心思太野，容易走歪门邪道。”

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。

有鄙夷，有嘲讽，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。

商月桐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运动服，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，朝我挑了挑眉。

商修远叹了口气，端出一副操碎了心的慈父模样。

“让大家见笑了，鹤羽这孩子，心重。”

“总觉得我们偏心妹妹，这不，虚荣心作祟，就犯了糊涂。”

“好在失主没深究，雅芝也赔了不是，今天让他给各位长辈敬个茶，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
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，站在走廊边缘，神色冷淡。

茶几上没有帝王蟹，只有普通的家常菜。

因为我早晨根本没有去菜市场，商修远只能临时叫了跑腿送了些半成品。

杜雅芝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，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，重重搁在茶几边缘。

“商鹤羽，过来。”

我走过去，停在离茶几一米远的地方。

“妈，有事？”

杜雅芝眉头拧死，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威严。

“把你大姑、小叔的茶杯倒满，给你长辈们认个错。”

“说你以后绝不再犯小偷小摸的毛病，省得带坏了你妹妹的名声。”

大姑冷笑了一声，端起架子：

“是啊鹤羽，男孩子名声坏了，以后怎么立足？”

“趁着自家人在，好好悔过，大姑不嫌你丢人。”

我看着那杯冒着滚烫热气的茶水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
我没有伸手去端茶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。

指尖在屏幕上轻点，调出了收款码。

“给亲戚敬茶道歉，挽回商家的名声。”

我抬头看向杜雅芝，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这个服务不在昨天的五万块里。”

“敬一杯，两千。”

客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。

大姑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，小叔瞪大了眼睛，仿佛看疯子一样看着我。

杜雅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额角青筋剧烈跳动。

“商鹤羽！你疯了是不是？！”

“这是你亲大姑！你亲小叔！你跟长辈要钱？！”

商修远急忙站起来拉住杜雅芝，转头严厉地训斥我：

“鹤羽！你掉进钱眼里了吗？今天是什么日子，你非要当着大家的面闹得这么难看？”

我迎着他们的视线，眼底一片冰冷。

“昨天在酒店，你们让我认下商月桐偷戒指的罪名时，怎么没想过难看？”

“在失主面前按着我的头要我下跪时，怎么没想过我是个男孩子，名声坏了怎么办？”

“商月桐偷的钻戒，名声我担了，巴掌我挨了。”

“现在还要我在亲戚面前演悔过自新的小偷？”

“可以啊，商业演出都要出场费。”

“两千一杯，概不还价。”
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商月桐猛地站起来，脸色涨得通红，声音尖锐，“戒指明明是你......”

“闭嘴，月桐！”杜雅芝厉声喝止了她。

做贼心虚的恐惧，在大人们眼底一闪而过。

大姑和小叔互相对视了一眼，神情变得有些微妙。

他们不是傻子，商月桐从小到大是个什么混世魔王，大家心里都有数。

只是平日里大家心照不宣地捧着商家的独苗罢了。

杜雅芝感受到了亲戚们探究的目光，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人狠狠踩在了地上。

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，恶狠狠地点开微信转账。

“两千是吧？我给你！”

“叮”的一声，我的手机清脆地响起了到账提示音。

杜雅芝将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，咬牙切齿地指着茶几。

“钱到账了！给我敬茶！”

我收好手机，动作利落地端起那杯滚烫的茶水，走到大姑面前。

“大姑，喝茶。”

大姑尴尬地干咳了一声，根本不敢碰那滚烫的杯壁，只虚虚地搭了一下手。

“行......行了，心意到了就行。”

我又端起第二杯，看向杜雅芝。

“妈，还要敬小叔吗？再转两千。”

杜雅芝气得浑身发抖，猛地一拍桌子：

“滚！给我滚回你的房间去！”

“商鹤羽，你今天走出这个门，就别指望我再认你这个儿子！”

我放下茶杯，连看都没看那些所谓的亲戚一眼。

“求之不得。”

我转身朝杂物间走去。

身后，传来小叔阴阳怪气的低语：

“哎呀雅芝，这孩子真是被你们惯坏了，六亲不认啊......”

商修远带着哭腔的解释随之响起：

“我们也是造了孽，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讨债鬼......”

合上木门的那一刻，我靠在门板上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
胸口像被钝器重重击中，沉闷地发疼。

血缘这东西，有时候真的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。

他们每一次扎向你，都在提醒你有多不被爱。

但没关系。

账目越清晰，断开的时候，就越干净。

门外，商月桐烦躁地踹翻了垃圾桶：

“爸！烦死了！他凭什么拿钱啊！那两千块本来够我买新球鞋的！”

商修远柔声哄着：

“乖女儿不气，爸私下再给你补三千，咱们买最好的。”

我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最新余额，自嘲地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