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血室里白得刺眼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。

我平躺在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。

四肢被特制的皮带固定着。

说是为了防止抽血时因剧痛产生痉挛。

实际上更像是对待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
晏孤云换上了无菌服，戴着医用口罩。

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
“阿辞，姐姐亲自来操作，会把痛苦降到最低。”

她手里拿着一根粗长得令人发指的针管。

针尖在无影灯下闪着寒光。

我没说话。

只是定定地看着那根针。

傅怀舟站在玻璃窗外。

他双手合十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
似乎正在为我承受的痛苦而心碎。

晏清秋搂着他的肩膀，低声安慰着。

多感人的一家三口。

可惜站错位置了。

“我要开始了。”

晏孤云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
她在紧张什么？

怕弄疼我？

还是怕一不小心抽干了这具好不容易养熟的容器？

粗大的针头毫无预兆地扎进我的心口。

那一瞬间。

剧烈的撕裂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。

我闷哼一声。

死死咬住了下唇。

心口的血液带着淡金色的微光，一点点被抽进针管里。

那是我异能的本源。

也是我生命的底色。

随着血液的流失，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。

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黑斑。

十五次死亡循环的痛楚在此刻似乎又叠加了一层。

第十一世。

晏星阑只是开玩笑说外面下雪了想看雪。

晏清秋就毫不犹豫地撤掉了我的防护罩。

任由我被极寒风暴撕成碎片。

她们连我的一条命都不在乎。

怎么会在乎这一点点血。

“阿辞，忍一忍，马上就好了。”

晏孤云空出一只手，死死握住我冰凉的手指。

“为了弟弟，你再坚持一下。”

她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。

仿佛我生来就是为了替晏星阑受苦的。

就在这时，抽血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
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消瘦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

是晏星阑。

“不要！姐姐你快停下！”

晏星阑脸色惨白，毫无血色。

他扑到手术台边，试图去夺晏孤云手里的针管。

“哥哥刚醒过来，你们会抽死他的！”
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腕上。

我偏过头看着他。

晏星阑是在意我的。

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。

他不知道自己前十五世注定早夭的命运。

也不知道家人为了救他，一次次将我推入深渊。

他只知道，哥哥总是在为他受伤。

“小阑！你跑出来干什么！”

晏清秋立刻从外面冲了进来。

她一把抱住即将摔倒的晏星阑，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。

“你的身体受不了这里的寒气，快回病房！”

“母亲，不要抽哥哥的血了，我不要治病了。”

晏星阑死死抓着晏清秋的衣袖，哀求着。

“哥哥会死的......”

傅怀舟也跑了进来，眼眶通红地拉开晏星阑的手。

“小阑乖，爸爸带你回去。”

“你哥哥是自愿的，他是异能者，恢复得快。”

“你不能辜负哥哥的一片心意啊。”

他用最温和的语气，说着最残忍的谎言。

自愿？

我何曾有过不自愿的权利。

晏星阑拼命挣扎，却还是被晏清秋强行抱了出去。

抽血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
晏孤云拔出针管。

满满一管淡金色的心头血。

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。

转头拿无菌纱布按住我心口的血洞。

“阿辞，你真棒。”

她摸了摸我被冷汗浸透的头发。

“等小阑好起来，姐姐带你们去猎杀高阶变异兽玩。”

我闭上眼睛，没有接话。

脑海中的机械音准时响起。

【脱离系统倒计时：48小时00分。】

晚上。

我被转移到了基地最豪华的特护病房。

晏清秋推着一个小推车走进来。

上面放着一个精美的木盒子。

“阿辞，你看母亲给你带来了什么。”

她打开盒子。
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有些陈旧但保养得极好的机械怀表。

那是末世前我最喜欢的东西。

后来在逃亡途中丢失了。

我曾红着眼眶找了很久。

“母亲知道你一直念着它，特意派了一个小队去废墟里找回来的。”

晏清秋满脸慈爱地看着我。

“喜欢吗？”

我看着那块怀表。

金属的外壳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。

为了这个破东西，估计那个小队死伤惨重吧。

这就是她们安抚我的方式。

给一巴掌。

再给一颗甜枣。

我慢慢扯开嘴角，露出一个苍白的笑。

“喜欢。”

“谢谢母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