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整个基地都在狂欢。

作为拯救了三千六百人的英雄，我的名字被挂在基地最高的广播塔上反复播报。

人们在街道上欢呼。

赞颂着治愈系异能者的伟大。

而我，只能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面的喧嚣。

【脱离系统倒计时：24小时00分。】

病房门被推开。

父亲傅怀舟端着丰盛的晚餐走了进来。

末世里极为稀缺的新鲜蔬菜和变异兽肉，摆了满满一桌。

他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。

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喜悦。

“阿辞，快起来吃点东西。”

他走过来扶我起身，在背后垫了两个软枕。

“医疗队说小阑的指标好转了很多，你那管血真的很管用。”

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

那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狂喜。

我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。

如同嚼蜡。

“爸很高兴。”我轻声陈述事实。

傅怀舟愣了一下，随后握住我的手。

“爸当然高兴。”

“你救了基地，小阑也脱离了危险，咱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好好过日子了。”

过日子？

是啊。

踩在我的尸骨上过日子。
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晏清秋和晏孤云一起走了进来。

晏清秋手里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夹。

她的表情很放松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纵容。

“阿辞，今天外面都在庆祝。”

“母亲给你带了份特殊的礼物。”

她把文件夹递到我面前。

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格外刺眼。

《异能共享契约书》。

我挑了挑眉，没有伸手去接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晏孤云在一旁拉开椅子坐下，语气轻松。

“是一个能彻底解决小阑病情的方案。”

“医疗队研究过了，你的治愈本源虽然有用，但治标不治本。”

“只要签了这份契约，你就能把一部分生命力直接共享给小阑。”

她直视着我的眼睛，目光坦荡。

“放心，只是会让你虚弱一阵子。”

“姐姐保证，绝对不会危及你的生命。”

我看着晏孤云那张英气的脸。

真奇怪。

她明明知道这份契约一旦生效。

加上我所谓的“自愿献祭”。

我的灵魂就会被彻底抹杀。

这具身体会成为晏星阑新的容器。

她怎么能做到如此面不改色地骗我？

十五世的记忆里。

她们也是这样。

用最温和的谎言，编织了一个天罗地网。

把我死死困在里面。

“签了这个，弟弟就能彻底好了吗？”

我抬起头，装出一副天真又期待的模样。

晏清秋见我上钩，眼底闪过一丝狂热。

她用力点头。

“对，只要签了，小阑以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奔跑了。”

“阿辞，你最疼弟弟了，对不对？”

傅怀舟在一旁适时地补充，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。

她们连逼迫都显得那么温和。

不会打骂，不会苛责。

只会用亲情和道德将你五花大绑。

我垂下眼帘。

看着那份契约书。

如果不签，她们大概还有一百种方法让我“自愿”。

我实在懒得再跟她们演这出戏了。

“好，我签。”

我拿起笔，没有丝毫犹豫地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晏辞。

最后一笔落下。

我清晰地听到房间里三个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的身音。

像是一块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。

晏清秋迫不及待地收起契约书。

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
“好孩子。”

她揉了揉我的头发，声音难掩激动。

“晚上母亲带你去观星台看夜景。”

“我们一家人，很久没好好聚过了。”

我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。
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
是啊。

是该好好聚聚了。

毕竟，这是最后一面了。

晚上，观星台的风很大。

晏孤云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
“冷不冷？”

我摇摇头。

傅怀舟推着轮椅上的晏星阑走了过来。

晏星阑的脸色依然苍白，但精神好了许多。

他拉着我的手，笑得很温和。

“哥哥，以后换我保护你。”

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。

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彻底平息。

可惜。

没有以后了。

夜空中没有星星。

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
我站起身，走向观星台的边缘。

脑海中的机械音开始最后的倒数。

【脱离系统倒计时：00小时10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