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谁，不小心碰到了屏幕。”

我面无表情地收回手，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。

姐姐顾知微走到床边，顺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咬了一口，眼神里的怀疑散去大半。

“也是，你那双手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，能发什么消息。”

她随口说着，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对亲弟弟双手受伤的怜惜，反而像是在确认某种惩罚的效果。

“对了逾白，明天是砚尘二十岁的生日宴，爸妈在云顶酒店包了场。”

姐姐擦了擦手，从职业套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放在我的床头柜上。

“砚尘虽然嘴上不说，但心里一直因为画作被毁的事难过，精神状态很不稳定。”

“医生说他需要绝对的认同感，我和爸妈商量了一下，明天生日宴上，你当着所有宾客的面，把这个念一下。”

我低头看去，纸张的最上方，赫然写着《致歉信》三个大字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
“我不念。”

我抬起头，直视着姐姐的眼睛。

“那些画不是我泼的墨，我凭什么给他道歉？”

姐姐脸上的温和瞬间淡了几分，她叹了口气，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，动作宠溺，语气却不容置疑。

“逾白，听话，我们是一家人，计较那么多对错干什么？”

“砚尘有狂躁症，他受不得委屈，你是哥哥，从小身体好心理素质也强，替他担待一点怎么了？”

这句话，像一把生锈的钝刀，把我的记忆猛地拉回了半年前。

那是第七次绑架。

当时顾砚尘看中了爸爸准备穿去慈善晚宴的定制西装，偷穿时不小心撑裂了腰线。

顾砚尘就开始呼吸急促，拿着剪刀把整件西装剪成了碎片，然后指着我的房门尖叫，说是我嫉妒他身材好才剪的。

那天晚上，我就被“绑匪”塞进了后备箱，扔在废弃的冷库里冻了整整一夜。

被救出来时，我高烧四十度，引发了严重的肺炎。

爸爸守在我床边哭成了泪人，转头却用我的名义给慈善机构捐了五百万，对外宣称是我剪坏西装后的愧疚补偿。

那时候我以为爸妈是被顾砚尘蒙蔽了，拼命解释，换来的却是第八次、第九次更加残忍的“绑架”。

直到今天我才明白，叫不醒装睡的人，更感化不了偏心的魂。

“我不去，我手伤成这样，见不了人。”

我闭上眼，声音冷硬。

就在这时，爸妈推门走了进来，爸爸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。

听到我的话，爸爸脚步一顿，随后笑着坐到床边，舀了一勺燕窝吹凉递到我嘴边。

“逾白乖，爸知道你受委屈了，但这不是为了大局考虑吗？”

“最近外界都在传我们顾家内部不和，说你容不下养弟，你要是不出席，那些媒体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呢。”

妈妈也背着手走过来，语重心长地开口。

“是啊逾白，妈这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名声。”

“你当众道个歉，大家只会夸你这个做哥哥的大度，懂事，砚尘也能开心，这不是两全其美吗？”

好一个两全其美。

踩着我的尊严，用我血肉模糊的双手去捧红顾砚尘的善良，这就是她们口中的保护。

“如果我非要报警，查清画室的监控呢？”

我盯着妈妈的眼睛，轻声反问。

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
姐姐眼神一凛，手掌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，力道大得让我骨头生疼，脸上却还挂着笑。

“傻弟弟，水牢那种地方，你待了几个小时就受不了了，警局的审讯室更冷，你去那儿干什么？”

爸爸握住我缠着纱布的手，指尖看似无意地按在我翻起甲床的食指上。

剧痛瞬间袭来，我浑身一颤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
爸爸却恍若未觉，温柔地替我擦去冷汗。

“逾白，听爸的话，别再任性了，那些绑匪还没抓到呢，万一他们听说你不听话，再跑回来报复，爸可怎么活啊？”

这是威胁。

用最温柔的语气，说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。

如果我不答应，就会有第十次绑架。

看着眼前这三张血脉相连的脸，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，彻底熄灭了。

还有两天半，只要熬过这两天半，我就再也不用见到她们了。

我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的死寂，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，我念。”

爸妈和姐姐瞬间喜笑颜开，爸爸连声夸我懂事，把燕窝往我嘴里塞。

咽下那口甜腻的燕窝，我却觉得无比恶心。

姐姐满意地拍了拍手，转身往外走。

“那我这就去告诉砚尘这个好消息，省得他总担心哥哥还在生他的气。”

妈妈看着我的手，随口吩咐爸爸：

“明天人多，逾白这手包得像粽子一样太难看了，让人议论，明天出发前把纱布全拆了吧。”

爸爸犹豫了一下：

“这刚包上，拆了会不会流血啊？”

妈妈摆了摆手，语气平淡：

“涂点遮瑕膏盖住就行了，难道你想让宾客们以为我们顾家虐待亲生儿子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