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保姆按照妈妈的吩咐，强行拆掉了我十指上的纱布。

干涸的血痂和纱布粘连在一起，撕扯下来的瞬间，十指鲜血淋漓。

我咬紧牙关，硬是一声没吭。

化妆师拿着厚重的遮瑕膏，一层层往我血肉模糊的指尖上涂抹，化学品的刺痛感让我指尖不停发抖。

到了云顶酒店的宴会厅，里面已经宾客云集，衣香鬓影。

顾砚尘穿着一身星光璀璨的高定西装，像个真正的小王子一样被爸妈和姐姐簇拥在中间。

看到我进来，顾砚尘眼睛一亮，小跑过来，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。

“哥哥，你终于来了，我还以为你不肯原谅我，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了呢！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不动声色地用指甲狠狠掐进我手腕的软肉里。

我面无表情地抽回手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
顾砚尘眼眶一红，立刻委屈地低下头。

姐姐顾知微大步走过来，挡在顾砚尘身前，压低声音对我说：

“顾逾白，注意你的态度，这么多人在看着，别逼我发火。”

说完，她转头对司仪使了个眼色。

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，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。

妈妈带着温和的笑意走上台，拿着话筒致辞，感谢各位来宾参加小儿子的生日宴。

随后，爸爸拉着我的手，柔声说：

“逾白，该你上去了，记住跟爸妈保证过的话。”

我一步步走上舞台，接过话筒。

台下数百双眼睛盯着我，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。

“听说顾家大少爷脾气特别差，把二少爷参赛的画全毁了。”

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，平时看着挺清高的，居然这么容不下养弟。”

我看着台下第一排，爸妈和姐姐正满眼期待地看着我，顾砚尘嘴角挂着一丝隐秘而得意的笑。

我垂下眼，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自我贬低和莫须有罪名的致歉信。

“今天，在弟弟的生日宴上，我要向他道歉。”

我声音平静，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。

“我不该出现在这个家里，碍了他的眼；更不该占着大少爷的名头，让他受尽委屈。”

“从今往后，顾家的一切，我都不会再跟他争。”

台下的爸妈愣了一下，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自己改词，但听到最后一句，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顾砚尘眼珠一转，突然端着两杯红酒走上台，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。

“哥哥，你说什么呢，我们是一家人呀！”

“只要哥哥以后不再毁我的画，我什么都不计较的，来，弟弟敬你一杯，我们握手言和！”

他把酒杯递过来，却在靠近我的一瞬间，手腕故意一歪。

“啊！好烫！”

其实那是冰镇的红酒，他却惊叫出声，整杯红酒连带着高脚杯，直接砸向我的手背。

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，暗红的酒液混着我指尖崩裂的鲜血，顺着笔挺的西装往下滴。

顾砚尘却先哭了出来，捂着胸口大口喘气，眼看着狂躁症又要发作。

“对不起哥哥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手滑了......你别拿玻璃扎我，我好怕......”

台下瞬间一片哗然。

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，他却演得像是我要行凶。

姐姐第一个冲上台，一把将我推开，力道之大，让我直接跌坐在满地的碎玻璃上。

掌心和膝盖瞬间被锋利的玻璃刺穿，剧痛让我眼前发黑。

“砚尘别怕，姐在这儿！”

姐姐看都没看我一眼，紧张地抱住顾砚尘，轻拍他的后背顺气。

爸妈也急忙跑上台，爸爸焦急地掏出药瓶喂顾砚尘吃药，妈妈则转头看向跌坐在血泊里的我，眉头紧锁，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失望。

“逾白，你弟弟是不小心的，你干什么用那种眼神吓唬他？”

“快起来，别在地上坐着丢人现眼了，去后台把衣服换了！”

周围的宾客指指点点，眼神里充满了鄙夷。

“这大少爷也太恶毒了吧，弟弟给他敬酒他还瞪人，把人吓发病了。”

“自己摔在地上装可怜给谁看呢，苏总真是家门不幸。”

这场景，何其相似。

一年前，妈妈视若珍宝的紫檀木雕被顾砚尘失手砸碎。

他哭着说是我推了他，妈妈二话不说，罚我在暴雨里的祠堂跪了两天两夜。

三天后，我就遭遇了第五次绑架，绑匪用木棍差点打断我的双腿。

那时候我抱着妈妈的腿哭着求她相信我，她只是温柔地摸着我的头，说“逾白乖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”。

原来，在她们心里，顾砚尘掉一滴眼泪是天塌下来的大事，而我流干了血，也不过是丢人现眼的把戏。

我撑着满是鲜血的手，一点点从碎玻璃里站起来。

没有辩解，没有哭闹，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。

“我去换衣服。”

我平静地吐出这五个字，转身走下舞台，每走一步，皮鞋里都渗出殷红的血迹。

姐姐在我身后皱了皱眉，低声对爸爸说：

“爸，顾逾白今天怎么这么安静，连句嘴都不还，不会又在憋什么坏水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