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躲进酒店后台的洗手间，用冷水冲刷着掌心的血污和碎玻璃渣。

镜子里的青年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神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我用唯一完好的手腕夹出手机。

是079工程联络员发来的消息：

“顾工，明早六点，海城南郊高速路口，黑色红旗车接应，请勿携带任何私人电子设备。”

距离离开，只剩最后十个小时。

回到顾家别墅时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
客厅里灯火通明，爸妈和姐姐正围坐在沙发上，给顾砚尘拆生日礼物。

见我进来，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。

爸爸最先反应过来，起身迎上来，拉住我的胳膊，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
“逾白回来了，手上的伤处理过了吗？爸让厨房给你留了鸡汤。”

我抽回胳膊，淡淡地说：

“处理过了，我不饿，先上楼了。”

“站住。”

姐姐顾知微冷着脸站起身，走到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逾白，刚才在宴会上，砚尘因为你受了惊吓，到现在心率还有点快。”

“医生说他需要换个视野开阔的环境静养，看来看去，家里只有你那间带大露台的卧室最合适。”

我猛地抬头看向她。

那间卧室，不仅是我住了二十二年的地方，里面更有我外婆早年留给我的老物件，以及我大学期间所有的科研手稿。

“家里空房间那么多，三楼还有整层的阳光房，为什么要住我的房间？”

顾砚尘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怯生生地拉了拉姐姐的衣角。

“姐，算了吧，我住哪儿都行的，别因为我惹哥哥不高兴......”

他嘴上说着算了，眼睛却贪婪地盯着二楼我房间的方向。

妈妈放下手里的茶杯，温和地开口：

“逾白，你弟弟身体不好，你做哥哥的让一让怎么了？”

“妈已经让保姆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，搬到一楼的保姆房旁边那间次卧去了，你今晚就住一楼吧。”

轰的一声，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。

我顾不上膝盖的剧痛，疯了一样冲上二楼。

推开房门，原本温馨的卧室已经大变样，铺上了顾砚尘最喜欢的浅蓝色丝绸床单。

而我的东西，被像垃圾一样塞在几个破纸箱里，堆在走廊的角落。

我扑过去翻找纸箱，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。

“我的笔记本呢？还有我书桌抽屉里的玉佩呢！”

那是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，还有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写下的废案手稿！

保姆站在旁边，支支吾吾地说：

“二少爷说......说那些旧纸本看着晦气，怕影响他养病的心情，让我全扔进后院的焚烧炉了......”

“至于那个玉佩，二少爷拿去把玩，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碎了，也一起扫进垃圾桶了。”

我浑身血液逆流，转身冲下楼，死死盯着沙发上的顾砚尘。

“顾砚尘，谁准你动我外婆的遗物的！”

顾砚尘吓得往爸爸怀里一缩，爸爸立刻站起来挡在他面前，眉头微蹙，语重心长地看着我。

“逾白，你这是干什么？不就是一块旧玉佩和几本破本子吗？”

“你外婆都去世多少年了，死人的东西本来就不吉利，砚尘体弱，扔了就扔了，爸明天给你买块更好的翡翠！”

妈妈也走了过来，脸上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。

“行了，为了这点小事就对你弟弟大呼小叫，像什么样子！”

姐姐走上前，一把按住我的肩膀，半推半就地将我塞进了一楼阴暗潮湿的次卧。

“逾白，今晚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，没有爸妈的允许，不准出来。”

房门被重重关上，紧接着，外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。

她们怕我闹事，竟然把我锁了起来，门外还安排了两个保镖守着。

我站在黑暗的房间里，看着窗外后院焚烧炉里还没彻底熄灭的火星，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。

外婆的玉佩碎了，我的过去被烧成了灰烬。

也好，干干净净，再无牵挂。

凌晨五点，天色微亮。

门外的保镖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。

我脱掉身上所有顾家买的名牌衣服，只穿了一件自己打工买的纯白T恤和牛仔裤。

我将顾家的副卡、手表、还有那部满是监控软件的手机，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。

随后，我走到次卧狭小的通风窗前，忍着十指和膝盖的剧痛，一点点卸下了生锈的防盗网螺丝。

翻出窗户，双脚落地的瞬间，晨风吹散了我身上最后一点顾家的气息。

我头也不回地穿过后院，在保镖换岗的死角里，推开了顾家后门。

六点整，南郊高速路口。

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车静静停在路边。

车门打开，身穿军装的负责人向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
“顾逾白同志，欢迎加入079工程，上车吧，国家需要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