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孩子，怎么还跟爸开起玩笑了？”

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只当我是闹脾气，笑着摇摇头下楼去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努力回想刚才那句话的含义。

我知道他是我爸爸，可关于他是怎么把我养大的，脑子里却空荡荡的。

接下来的十几天，我像个局外人一样游荡在这个家里。

妈妈的书房里挂上了晏清写的毛笔字。

爸爸的床头柜上摆着晏清调配的香薰。

姐姐的画室里，正中央立着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。

画上的男孩虽然长着我的脸，却留着我从没剪过的阳光碎发，笑得开朗灿烂。

那是晏清的模样。

每当我在客厅坐下，他们讨论的话题永远围绕着晏清展开。

“晏清说下个月想吃城南的桂花糕，我提前去排队。”

“他怕冷，把阿洵房间里的羊绒毯换条厚的吧。”

他们当着我的面，自然而然地规划着另一个灵魂的未来。

而我脑海里的记忆，随着家里旧物的清理，每天都在大块大块地消失。

到了十四号晚上，也是轮替的前一夜。

我只记得自己叫季洵，连他们的名字都要看手机通讯录才能对上号。

我坐在房间里，怀里抱着一只掉毛的布偶小狗。

这是我藏在衣柜夹层里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
小狗肚子里缝着一个录音器，里面存着我从小到大的日记录音。

只要听着里面的声音，我就还能勉强记住自己是谁。

房门没锁，季晚棠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。

看到我怀里的小狗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走上前伸出手。

“阿洵，把这狗给我吧。”

我本能地把小狗往怀里缩了缩，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女人。

“这是我的。”

“我知道是你的，但明哲刚才熬夜打游戏，不小心把晏清最喜欢的那只限量版手办弄坏了。”

季晚棠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。

“明天十五号，晏清醒来看不到布偶狗会难过的，你这只大小差不多，我拿去洗洗改一下，先顶替几天。”

爸妈和季明哲也在这时走到了门口。

爸爸温声劝道：“阿洵，晏清一个月就出来这么几天，咱们别让他带着遗憾回去，好不好？”

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它耳朵上的补丁。

如果连这个也交出去，我就彻底没有过去，也没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了。

“我不给。”

我摇了摇头，声音干涩。

“这是我最后的东西了，给了他，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。”

妈妈皱了皱眉，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
“胡说什么呢，一只破狗跟记忆有什么关系？别在这钻牛角尖了。”

季明哲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已经十一点五十了。

他也在这时走上前，一把拽住小狗的胳膊。

“哥，马上就十二点了，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！”

我死死抓着小狗的另一条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拉扯间，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
刺啦一声。

布偶小狗被硬生生扯成两半，里面的棉花散落一地。

那个黑色的微型录音器掉在地板上，季晚棠下意识往前一步，皮鞋正好踩在上面。

咔嚓一声脆响，塑料外壳连同里面的芯片彻底碎裂。

我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，眼前瞬间一片漆黑。

爸爸、妈妈、姐姐、弟弟，这四个词在脑海里迅速剥离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。

我松开手，看着面前四个神色各异的陌生人，身体变得越来越轻。

灵魂被一股巨大的推力狠狠扯出胸腔。

我飘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