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洵，把你脖子上的平安扣摘下来吧。”

晚饭后，爸爸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我的房间，在我床边坐下。

我下意识摸向锁骨间的玉坠。

这是我五岁那年高烧不退，爸爸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，去寺庙磕破了额头替我求来的。

这也是我现在身上仅存的，还能让我记起爸爸曾经爱过我的证据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我看着他，声音很轻。

爸爸避开我的视线，伸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，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。

“明哲最近老做噩梦，大师说你这玉养人，借弟弟戴几天压压惊。”

季明哲就站在门口，闻言立刻走了进来。

“哥，晏清哥上个月就答应借我戴了，是他忘了摘下来而已。”

他理直气壮地伸出手，脖子上赫然戴着我昨天交给妈妈的那条银项链。

项链根本没有拿去打磨，上面还留着一道我小时候摔跤磕出的划痕。

妈妈从走廊路过，看到这一幕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她没有半点心虚，反而强硬又随口地开口解释。

“银饰店关门了，明哲见着喜欢，我就先给他戴两天。”

“阿洵，你是大哥，让着点弟弟也是应该的。”

我看着季明哲脖子上的银项链，脑海里外公的脸突然像褪色的老照片一样，变成了一团白雾。

我竟然想不起外公叫什么名字了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闷得发慌。

“这玉不能摘。”

我退后半步，攥紧了胸前的红绳。

“这是当年我在医院抢救回来，爸给我求的。”

爸爸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，叹了口气。

“阿洵，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？”

“只是一块石头而已，明哲是你亲弟弟，难道他的身体还比不上一块死物？”

季明哲在旁边撇了撇嘴，小声嘀咕。

“要是晏清哥在，肯定二话不说就给我了，难怪爸妈都喜欢晏清哥。”

这时，妈妈的手机响了。

是家里的智能音箱发来的定时语音提醒，那是晏清上个月设置好的。

晏清欢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走廊。

“妈妈，今天十九号啦，记得吃降压药哦，药盒第二格我放了薄荷糖，吃完药含一颗就不苦啦！”

“爸爸也是，少看会儿手机，眼药水在床头左边！”

妈妈脸上的神色瞬间软化下来，眼角眉梢全是笑意。

爸爸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，转头对妈妈感叹。

“这孩子，自己都顾不上了，还成天惦记着咱们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催促。

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。

晏清连一粒糖都替他们想到了，而我却连一块玉都不肯让给弟弟。

“阿洵，听话。”

爸爸走上前，手指搭在我的衣领上，轻轻解开了红绳的死结。

他的手指很暖，我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
我没有再挣扎，任由那块带着体温的平安扣从胸前滑落，掉进爸爸掌心。

红绳抽离脖颈的瞬间，脑海里医院洁白的墙壁和爸爸哭红的双眼，彻底碎成了空白。

我眨了眨眼，看着面前满脸欣慰的男人，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
季明哲欢呼一声，从爸爸手里接过玉坠，转身跑回了房间。

爸爸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这就对了，一家人哪有计较这么多的。”

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，轻声问了一句。

“您刚才是叫我阿洵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