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下了整整三个小时，天色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。

客厅里的张老师刚刚离开，对顾淮之的琴技赞不绝口。

顾晚秋和林修远满面红光地送走客人，关上门，正准备坐下来休息。

“滴答，滴答。”

极其细微的水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。

顾晚秋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抬头看去。

客厅顶角处的石膏线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洇出了一大片暗黄色的水渍。

水珠正顺着吊顶的接缝处，一滴接着一滴，砸在名贵的实木地板上。

“怎么回事？漏水了？”

林修远走过来，伸手摸了摸墙壁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
“上面是阁楼啊，晚秋，你下午不是说天窗没关吗？”

顾晚秋拍了一下大腿，懊恼地说道：

“哎呀，下午通完下水道我就给忘了！这么大的雨，阁楼肯定全积水了！”

“快上去看看！晚秋，里面可放着咱妈留下的那些古籍和旧字画呢！”

林修远急急忙忙地推着顾晚秋，满脸都是心疼。

“要是泡坏了，那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东西！”

顾晚秋连忙从工具箱里拿出手电筒和扳手，快步朝着楼梯走去。

“淮之，拿个水桶跟着妈妈上来，帮妈妈打下手。”

顾淮之眨了眨眼睛，抱着自己的机甲模型，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。

“妈妈，阁楼好黑好脏，全是灰尘，我不想上去弄脏衣服。”

林修远连忙宠溺地揽过顾淮之的肩膀。

“好好好，我们小王子不去，爸爸去。”

他转头对着楼梯上喊了一声：

“顺便叫砚之下来喝汤，他躲了一天一夜，气也该消了，别总在上面装神弄鬼。”

“知道了，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，家里漏水这么大事，他待在上面吭都不吭一声。”

顾晚秋踩着狭窄发霉的木质楼梯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
木楼梯发出“吱呀、吱呀”的沉重呻吟。

我飘在顾晚秋的身边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
来了。

她终于要上来了。

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刺破了阁楼的黑暗。

阁楼的地板上果然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，混杂着经年累月的灰尘，变成了污浊的泥浆。

而在阁楼最深处的角落里，那个笨重的红木箱子，正静静地泡在雨水里。

箱盖上，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，依然死死地锁在铁搭扣上。

“砚之？顾砚之？”

顾晚秋踩着泥水走进去，手电筒的光在堆叠的杂物间扫来扫去。

四周死一般的寂静，除了雨滴声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
“这小子，不在阁楼？难道真跑出去了？”

顾晚秋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，迈步朝着堆放杂物的角落走去。

她的皮鞋踩在积水里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，最后停在了那个红木大箱子前。

手电筒的光圈无意间晃过木箱的边缘。

那上面，赫然有着几道深浅不一、混杂着暗红血迹的抓痕。

顾晚秋的神色微微一怔，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
她伸手握住了箱子上的铁锁，入手是一片刺骨的冰凉。

“晚秋，找到砚之没有啊？字画湿了没？”

楼下传来了林修远催促的喊声。

顾晚秋低头看着手中的铁锁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她拿出了钥匙串，对准了锁眼，低声自言自语：

“这箱子怎么是锁着的？”

咔哒一声脆响。

铁锁被拧开了。

“晚秋，磨蹭什么呢？箱子里装的不是旧棉被吗？”

楼梯口传来林修远皮鞋落地的声响。

他端着一个塑料脸盆走上阁楼，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
“快把那边的纸箱搬开，字画要是被水泡了，我跟你没完。”

话音未落，顾晚秋已经一把掀开了沉重的红木箱盖。

腐朽的木头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、甜腻的腥气，瞬间从箱缝里扑面而来。

手电筒雪白的光柱直直落进箱底。

那一瞬间，顾晚秋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，浑身血液瞬间倒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