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炭盆，入夜便被撤了。

看守将一张认罪书放到我面前，纸上写着我与傅辞州私通，又写苏弄影因我蒙冤。

我没接笔。

那人将腰牌朝我晃了晃。

“将军吩咐，夫人想明白了，便能出去。”

是容缺亲兵的腰牌。

我将纸推远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。

墨迹被溅湿，沿着纸纹散开。

第二盆落下时，我捂住腹部，扶着墙慢慢坐到地上。

裙底有温热的东西流出来。

我撑着地，指尖因为用力扣住砖缝而泛出青白，声音却出奇地平静：

“去传太医，我有了身孕，若出了人命，你担不起。”

那看守盯着地上的血迹，咽了口唾沫，匆忙转身跑向院外。

风渐渐停了，我独自坐在阴暗的角落里，看着那滩血迹一点点凝固、变暗。

小腹的坠痛一阵接一阵地袭来，剥夺了我所有的力气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院门再次被推开。

看守独自一人折返，没有带大夫，只有满脸不加掩饰的不耐烦。

大门重新落锁前，他隔着门缝丢下一句话：

“苏姑娘说了，将军早猜到你会用装病的伎俩来躲避审问，这种把戏他见多了，不必理会，任你自生自灭。”

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，我眼前的视线彻底模糊。

这就是他许诺过会护我一世、说将军府里没有我碰不得的东西的代价。

养伤的第五日，书信查出破绽。

有一封信写着我约傅辞州在城西相见，那日我却在家庙斋戒，出入簿上还有我的签名。

送消息的内侍说，陛下震怒，已经命人继续追查。

看守撤了，侍女终于进得来。

她抱着干净衣裳跪在床边，手指碰到我袖口残留的水痕，眼泪一下落下来。

我拿帕子替她擦了擦：“先帮我换衣裳。”

我没见容缺。

后来才听说，是苏弄影受了惊吓，他求恩典，将人接出宫，日夜守着。

月底，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。

我拢着半旧的斗篷，独自去长街尽头的药堂抓调理气血的方子。

刚跨出门槛，浓重的药苦味还未散去，便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容缺穿着一身玄色织金大氅，手里提着几包名贵的辽东老参。

走在他身侧的苏弄影裹着雪白的狐裘，面色红润，正仰起头对他柔声细语：

“这些日子夜里总是惊梦，多亏将军日夜守在榻前照顾。”

“连这药都是你亲自盯着熬的，如今总算大好了，就是劳累了将军。”

容缺转过头，视线在半空中与我相撞。

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如纸的脸上，眉头不自觉地蹙起：

“你怎么瘦成这样？”

苏弄影截断了他的话，膝盖一弯便要跪进雪地里：

“华容妹妹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，我不该惹你动怒。”

“你若气还没消，就罚我吧，别再折腾自己的身子来惹将军心烦了。”

容缺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去。

他一把托住苏弄影的手臂，再看向我时，眼底刚刚浮现的那一丝探究与心疼，化作了冷意。

“关了几日，便装到现在，弄影已退让至此，你还想怎样？”

我抱着怀里那包苦涩的药材，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，安静地看着这个我曾以为可以依靠满两年的男人。

“容缺，我不想怎样。”

说完，我侧身从他身旁过去。

他没有再拦，只朝跟随的亲兵吩咐了一句。

“把府里她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。”

夜幕降临，别院里静悄悄的。

我没有点灯，只坐在窗前，看着庭院里渐渐积厚的白雪。

脑海中，沉寂了许久的机械音准时响起。

【叮——两年攻略期已满，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，是否确认脱离本世界？】

光影交错的面板在虚空中展开，那个好感度数值依然高高悬挂在角落，数字红得刺眼。

我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它，伸出指尖，平稳地落在了确认键上。

“确认。”

【指令已接收，正在为您抽离状态，脱离倒计时开启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