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告御状，容缺却不信。

他挡在门前，迟迟不肯走，直到内侍再催，才伸手来攥我的胳膊。

“圣上最重武将后宅清白。”

“你进殿只需说，这几日之事是你与我闹小性子，弄影是以义妹身份借住调养。”

我站在别院门前的石阶上，纹丝不动：

“和离文书已签，你与苏弄影的丑事，与我何干？”

见我不为所动，他后退半步，面若寒霜地朝身侧亲兵下令。

两个人拦住侍女，另一个夺下我手中的披风。

容缺亲自将披风裹到我肩头，掌心扣着我的臂膀，将我带出门。

上车时，他还替我挡了一下车框。

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
我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，没有碰他递来的手炉。

宫门落在身后，车里连风声都听不清了。

殿中，苏弄影跪在地上。

皇帝看过退婚文书，又听完别院之事，将茶盏重重搁下。

“退过亲的人，如今又搅在一处，容缺，你拿朕当年给你主婚的旨意作什么？”

容缺跪下时，衣摆擦过我的鞋面。

“儿臣有隐情。”

他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信笺，双手呈上：

“真正背弃婚盟、与外男私通款曲者，是臣的发妻明华容。”

我跪在大殿左侧，指尖微微蜷缩。

内侍将信笺呈递御前，容缺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：

“明氏自嫁入将军府，始终对旧情人傅辞州念念不忘。”

“苏弄影遭傅家休弃，正是明氏暗中指使傅辞州所为，意在腾出位置重续旧缘。”

“儿臣近日截获两人私通密信，方知枕边人竟是如此蛇蝎心肠。”

“将弄影接至别院，不过是为了护住证人，免遭明氏毒手。”

殿外内侍传唤，傅辞州身着白衣缓步入殿，跪地叩首：

“信是她写给臣的，臣一时糊涂，才辜负弄影。”

皇帝命人将信递给我：“你作何解释？”

我看向书信，确实和我的字迹分毫不差。

开头几个字，是我惯用的笔势，甚至连尾端微挑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
我转向容缺，极轻地笑了一声：

“容缺，这两年，在书房握着我的手教我悬腕练字的人，是你。”

“模仿我的笔迹对你来说，轻而易举。”

容缺避开了我的视线，只对御座叩首：

“陛下，儿臣已命刑部笔迹大师核验，证据确凿，绝无伪造。”

昔日枕边人，亲手教我写字，如今亲手用这手字将我推向万劫不复。

我从怀中抽出那份盖了私印的和离书，高高举起：

“陛下，臣女与容将军昨日便已立下和离字据，早已恩断义绝。”

“他今日在大殿之上构陷我，不过是为了替苏弄影脱罪罢了。”

皇帝扫过和离书，眼底泛起猜忌：

“既已和离，私相授受之嫌更大。”

“来人，将明氏暂押内侍省偏院，彻查信件往来。”

“容缺闭门思过，苏氏暂交掖庭候审。”

禁军上前扣住我的肩膀，拖着我朝殿外走去。

跨出殿门的那一刻，我透过层层甲胄的缝隙回过头。

容缺单膝跪在地上，将哭倒在地的苏弄影揽在怀里：

“别怕，有我在，谁也动不了你。”

天光大亮，照得殿宇金碧辉煌，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一寸腐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