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在城南别院前，朱漆大门虚掩着。

我推门而入，院中扫得极干净，连回廊下悬着的防风青纱灯，都换成了苏弄影偏爱的暖橘色。

穿过月亮门，主屋卧房的雕花门半敞。

屋内炭火烧得极旺，苏弄影半倚在贵妃榻上，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暗云纹寝衣。

那是我去年生辰时，祖母生前最疼爱的大长公主赏下的贡缎。

我一直收在樟木箱里舍不得剪裁，如今却松松垮垮地裹在苏弄影身上。

容缺坐在床沿，端着碗，正将药吹凉。

苏弄影含住汤匙，眉头很快蹙起来。

容缺熟练地从旁边拈了颗蜜饯，递到她唇边。

我站在门口，鞋底的雪化成水，慢慢浸湿了地毯。

苏弄影先发现我，慌忙掀开锦被要起身：

“华容妹妹，你别恼，将军府前这两日总有傅家的人探头探脑，将军怕我受惊，才暂且带我来这处僻静别院避一避。”

“昨夜发汗，衣裳湿透了，不好动你的衣物，将军就从库房找了布着人裁剪。”

容缺把药碗放稳，替她拢好被子，侧身看向我。

“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？”

我从袖中取出地契，展开在他面前。

“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陪嫁，你带旧情人来，问过我一句吗？”

容缺并未在意：

“几间屋子罢了，空着也是空着，要银钱我十倍给你。”

“十倍？”我轻笑一声，将地契折回去，“容将军好大的口气，可惜十倍也不够。”

我后退一步，不再看他们纠缠在一处的衣袖，扬声朝门外吩咐：

“去，敞开别院正门，将苏家族长、御史台王大人，还有当年见证苏傅两家定亲退亲的宾客，全给我请到这条街上来。”

容缺沉了脸，出声警告：“明华容，你敢！”

“我有何不敢？”我坦荡开口，“当年你能陪我将傅辞州剥光了扔在正堂，今日轮到自己，反倒要拉起遮羞布了？”

我转身走到院中，命人将苏弄影的包袱一件件扔出门外青石砖道上。

苏弄影被人指指点点，哭得几近昏厥。

好在苏家人来得很快。

只是见街巷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脸色很难看，都压着嗓子让我体谅她刚被休弃。

我敛了神色：“她有父母，有娘家，再不济，城里也有客栈。”

容缺走出院门，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咬牙切齿的戾气：

“明华容，你非要撕破脸，连我的身家前程都不顾了是吗？”

我拂开他的手，语气没有一丝起伏：

“容将军，你的前程在朝堂，不在我祖母的陪嫁宅子里。”

话音未落，街角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。

宫中内侍总管带着一队禁军翻身下马，手执明黄拂尘，尖声高唱：

“圣上有旨，宣朔风将军容缺、明家小姐华容，民妇苏弄影，即刻入宫觐见！”

容缺回头看我，眼底是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