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离学校两站路。

我一路攥着手机，手心全是汗。

苏棠一句话没说，走在我半步前面，眼睛一直扫着街边的人。

“你在听什么。”

“所有人。”她声音很低，“从出校门开始，一直有人在想我们。”

“想什么。”

“想我们去哪儿。”

我后背一凉。

接警台后面坐着个中年警察，肚子把制服撑得紧绷绷的，胸牌上写着一个“刘”字。

“报什么案。”

“我妈被人从医院带走了。”我双手按在台面上，“昨晚还有人闯进我们宿舍。”

他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。

就这一眼，他手里的笔停住了。

“叫什么。”

“林橙橙。”

他没往本子上写，拉开抽屉看了一眼，又推上。

“别急，坐下慢慢说。证件带了吗？”

我低头去掏学生证。

视线扫过台面底下，他的皮鞋。

鞋跟的缝里，嵌着一圈暗红色的颗粒。

我认识那东西。

学校操场去年新铺的塑胶跑道，颗粒是暗红色的。全城只有我们学校用这种。

昨晚，我们就是从操场边翻出去的。

我的手停在兜里，没再往外掏。

苏棠的手指同时掐进了我的胳膊。

“走。”

我们转身就走。

“站住！”椅子哐当一响，刘警官追下台阶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“学校报了案，你涉嫌宿舍盗窃！”

“我没偷！”

“没偷你跑什么？”

“刘警官。”我盯着他的脚，声音冷得发硬，“你昨晚几点去的我们学校操场？”

他的手一下子僵住了。

就这一秒，苏棠一脚踹在他膝窝上。

我们冲进人行道上的人群。

跑出两条街，苏棠才停下。

“他抽屉里有你的照片。”她喘着气，“昨晚就打印好的。”

“他鞋上有我们操场的胶粒。”我扶着墙，嗓子里全是血腥味，“他昨晚就在学校。”

我们对视了一眼。

谁都没再提报警。

“去医院。”我咬着牙，“转院要签字，签字就会留名字。”

县医院住院部，三楼。

护士站里坐着个年轻护士。

“昨天十二床那个转院的，签字单给我看一眼。”

“病人隐私，不能看。”

“我是她女儿！”

“那也得按流程。”她头都没抬，“你去一楼开证明。”

苏棠走到护士站边上，站了两秒。

她俯身凑近，声音很轻。

“两千块，收得踏实吗。”

护士的手一抖，笔掉在地上。

我隔着台面一把抽出她压在本子底下的那张单子。

转院签字，林国强。

关系：舅。

底下留了一个手机号。

我盯着那串号码，心里一下沉到了底。

我掏出手机翻短信。

今天早上那条“不把东西交出来，还真以为自己逃得掉”，就是这个号码发的。

“他是故意留的。”我嗓子发涩，“他就是要让我知道。”

苏棠没接话，脸色忽然变了。

“电梯。”

电梯门正在合上，里面站着一个穿护工马甲的男人，低着头。

“刚才那段视频，是他拍的。”苏棠压着嗓子，“他在想，电梯一开就动手。”

“我们下楼梯。”

“楼梯口也有一个。”

我扫了一眼走廊。

尽头是输液大厅，早上八点，人挤得满满当当。

“去人多的地方。”

我们穿过输液大厅，从另一侧的步梯冲下去，混进挂号排队的人群，出了医院大门。

一辆电动车从我们身边擦过去，车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。

手机震了。

还是那个号码。

“派出所，医院，学校。你还能去哪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