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十一我刚取完给奶奶买的元宝快递，物业就急急忙忙给我打来了电话。

“小乔，快看看业主群！你奶奶惹大事了！”

我慌忙点开群聊，邻居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，语气激动。

【你奶奶偷了我的快递！里面是一台大几万的电脑，还耽误了我家孩子线上面试！】

【我家孩子可是要面试国企，你得赔我们家十万的误工费！】

下面还附上一张照片，画面里奶奶正抱着快递，嘴上还挂着贪婪的笑。

没等我消化消息，另一个邻居也跟着附和。

【她家那老太太手脚一向不干净，之前还老偷我们家卫生纸！】

【我闺女的快递也丢了好多次了，今天一起清算，必须赔钱！】

群里一下子吵翻，不少人跟着指责。

我整个人僵在原地，低头看着刚到的纸钱快递。

脑子一片空白。

我奶奶，上个月就已经走了啊。

难道嫌我烧的太慢，自己先回来拿了？

.....

手机在掌心震个不停。

业主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，刺得我眼睛发疼。

【老太婆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以前睁只眼闭只眼，现在倒好，偷到我们家头上来了！】

【就是！平时看着人模狗样，原来根儿上就是贼！小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，指不定早就帮着藏赃物了！】

【赔钱！今天不赔钱，谁也别想走！】

奶奶的照片被刷了屏，画面里的她像个贪婪的老太婆。

我盯着那张照片，手指冰凉。

奶奶从来不会做出这种表情。

那不是我奶奶。

上个月已经走了的奶奶。

我低头看向脚边的纸箱——双十一刚到的纸钱，是给奶奶准备的。

群里还在刷屏。

302的王阿姨跳得最欢。

我和她家平时没什么交集，关系说不上多好，但也算过得去。

过年时，我还给她们送过奶奶炸的丸子，她当时还笑着说。

“小乔你奶奶手艺真好”。

现在，她隔着屏幕骂我奶奶是小偷。

“小乔！开门！”

砰！砰！砰！

砸门声震得门框都在抖。

群里消息又炸了。

【大伙都到了！今天必须讨个公道！】

【让她把老太太交出来！小偷还想缩着？】

【赔钱！赔东西！少说十万！】

我攥紧手机，点开王阿姨发的那张商品记录截图。

四万多的电脑？

识图打开，是三千块的改装机。

价格还是P的，边缘糊得一塌糊涂。

我盯着屏幕，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这不是误会。

这是冲着我来的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拉开门。

门外乌泱泱站了一群人。

王阿姨站在最前面，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。

“乔眠！你奶奶呢？让她出来！”她嗓门比谁都大，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

旁边几个中年人也跟着起哄。

“小偷还想缩在后面？不可能！”

“你们别想抵赖！”王姐声音拔高，“我儿子面试多重要你们知道吗？国企！铁饭碗！”

“就因为你奶奶偷了电脑，耽误了线上面试，现在工作黄了！这损失你们赔得起吗？”

“还有我家！”张阿姨不甘示弱，“我家卫生纸丢了好几年了！每次搁在外面就少！我就说怎么老丢，原来是你奶奶拿的！”

“我家闺女的化妆品也丢过！”李婆婆嚷嚷，“口红、粉底液，加起来好几百！肯定也是她偷的！”

“你们别想拿年纪大当挡箭牌！”王姐指着我鼻子，“老贼养的小贼！她偷的东西，你替她赔！”

“对！赔钱！”

“不赔钱别想安生！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住火气。

“我奶奶不在家。”

“不在家？”王姐冷笑，“那她去哪儿了？躲起来了？”

“你们说看见她偷东西了，证据呢？”我盯着她们，“拿不出证据就是诽谤，我会报警。”

“报警？”李婆婆嗤笑一声，“你吓唬谁呢？大伙都看见了！今天上午，你奶奶抱着三个快递，贼眉鼠眼地从电梯出来，直接钻进你家！”

“我眼睛好着呢！”李婆婆拍着胸脯，“那背影我认得！化成灰都认得！”

一群人七嘴八舌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。

我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只觉得可笑。

我奶奶上个月就去世了。

她说年长的人离世会引起其他长者的焦虑。

所以，她的死讯我没有通知任何人。

所有的身后事乃至葬礼，都是我一人操办知晓。

奶奶想让大家安心。

可有人，却不想她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