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弯腰，指尖敲了敲脚边那个还没拆封的纸钱快递箱。

纸箱上印着“祭祀用品”四个字，在走廊的灯下格外刺眼。

我抬头，一个一个扫过她们的脸。

“你们确定，今天看见我奶奶了？”

王阿姨第一个喊出来，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。

“确定！”

“千真万确！”张阿姨拍着大腿，“我眼睛好着呢！”

“她穿着件紫色夹袄！”李婆婆看了眼王阿姨，“还拿着我闺女丢的快递！”

“对！穿个紫色夹袄，我认得！”王阿姨接话，“那衣服还是我丢的！”

王阿姨立刻掏出手机，点开一张截图怼到我面前。

“看见没？这件紫色夹袄，我上个月刚买的！两百多块钱！”

“之前我在群里问过，谁看见我紫色外套了，你们家说没见！结果今天穿你奶奶身上了！”

我盯着那张购买记录截图，皱了下眉。

紫色夹袄。

我有印象，那是我给奶奶买的。

去年冬天，我看她棉袄旧得发白，在网上挑了这件，两百出头，厚实又暖和。

奶奶穿上后高兴了好几天，逢人就说“孙女给我买的”。

过年的时候，王阿姨来串门，还摸着那件夹袄。

“这颜色真好看，显白，链接发我一个呗”。

我当时还笑着发给她了。

现在，这件我买给奶奶的衣服，成了她“偷”的证据。

我还没开口，王阿姨又往前逼近一步，语气突然“缓和”下来，但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更让人恶心。

“小乔啊，我们也体谅老人。”她假惺惺地说，“你奶奶年纪大了，手脚不干净，我们本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。”

“邻里邻居的，谁好意思真跟一个老太太计较？”

“但是！”她话锋一转，声音又拔高了，“她偷的是我儿子的电脑！四万多！”

“还耽误了我儿子国企的线上面试！这是铁饭碗！一辈子的事！这能算了吗？”

张阿姨跟着喊。

“对！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！”

李婆婆也嚷。

“你们得赔钱！必须赔！”

我被气笑了。

“行。”我点头，“你们再说一遍。”

“今天，你们所有人都确定，看见我奶奶了？穿着紫色夹袄，抱着快递，进了我家？”

“确定！”

“千真万确！”

“我们这么多人还能看错？”

一群人七嘴八舌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
我转身，弯腰抱起脚边那个纸钱快递箱，举到她们面前。

纸箱被我抱在怀里，沉甸甸的。

“我奶奶上个月就去世了。”

我一字一顿，看着她们的眼睛。

“火化证明在我抽屉里，骨灰盒在殡仪馆寄存着。你们今天看见的——”

“是鬼吗？”

走廊里静了一秒。

然后炸了。
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王阿姨第一个跳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“为了逃赔偿，连自己长辈都咒？乔眠你还有没有良心！”

“就是！”张阿姨啐了一口，“我活这么大岁数，没见过你这么不孝的孙女！”

“奶奶偷东西，你不赶紧赔钱道歉，还在这编瞎话诅咒老人！”

“我看就是没爹妈教的！”李婆婆阴阳怪气地接话，“龙生龙凤生凤，老鼠的儿子会打洞！”

“老太太自己手脚不干净，教出来的孙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！”

“怪不得没人要，捡来的就是养不熟！”

“她奶奶那种人就不配教育孩子！自己就是个老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