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整个人晃了晃，差点一屁股坐地上。

评优评先取消了。

这四个字跟刀子似的扎进他心窝子里。

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，年年评先进，家里墙上奖状贴了一排。

那是他刘海中这辈子最大的脸面，比命都重要。

现在不光没了，还降工资，留厂察看？

这要传出去，他刘海中还有什么脸在厂里混？还怎么在院儿里端二大爷的架子？

比杀了他还难受！

刘栓柱又转头看向贾张氏，眼神冷得吓人。

“还有你，贾张氏，跟着瞎掺和，污蔑烈属名声，性质恶劣！”

“你儿媳妇秦淮茹作为家属，没管好家里老人，也有连带责任，取消评优评先，罚一个月工资！”

贾张氏一听，眼前一黑，差点一头栽地上。

“凭啥罚我？凭啥罚我儿媳妇？”
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拍着大腿就开始嚎，“老天爷啊，没天理了啊！”

“我一把年纪拉扯一家子容易吗？他们还欺负人啊！”

周长顺眉头一皱，厉声道：“再嚎？再嚎就直接开除！”

贾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，跟被人掐住脖子似的，愣是憋了回去。

秦淮茹那份工作可是家里唯一的进项。

要是没了，她跟棒梗俩人就真得喝西北风！

周长顺一挥手：“把人带走！”

两个干事架着刘光齐就往院外拖。

刘光齐两条腿在地上乱蹬，嗓子都劈了。

“爸，爸你救我啊！我真没偷啊，爸你说话啊！”

刘海中站在那儿，浑身上下跟被抽了筋似的，脸色灰白，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
救？

拿什么救？

证据确凿，铜锭就在你床底下搜出来的。

全院几十双眼睛看着，保卫科主任亲自带人搜的！

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！

再说了，这东西怎么去的那床底下，刘海中自己心里门清。

他亲手从厂里顺出来，亲手塞进沈远山炕洞里的！

结果转头跑到了自己儿子床底下。

这事儿他敢往外说吗？说出来那就是他偷的！

栽赃不成反被套，自己挖坑自己跳！

刘海中脑子里翻江倒海，又是恨又是怕又是悔。

眼看着刘光齐被拖到院门口了，刘海中猛地回过神。

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去，一把拽住周长顺的胳膊。

“周主任，你行行好，光齐他还是个孩子啊！”

“一时糊涂犯了错，该罚，该教育，但能不能别带走？”

“进了局子留了案底，他这辈子就毁了啊！”

周长顺一把甩开他的手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
“孩子？什么狗屁孩子！你儿子今年二十四了，比沈远山还大三岁，你管这叫孩子？”

“我告诉你刘海中！偷盗集体资产，情节严重够吃花生米的！”

“我现在只是把他带走去厂里，已经是看在你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的份上了！”

刘海中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。

周长顺根本不给他机会，往前逼了一步。

“你现在求情，是想包庇？行啊，那我连你一块儿带走！”

“你七级钳工的身份也别要了，正好一块儿查查，这铜料到底是怎么从厂里出来的！”

刘海中一听这话，浑身一激灵。

七级钳工！

这是他最后的饭碗了！

要是连这个都保不住，一家老小真得喝西北风！

他下意识松开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不、不是，我不是那个意思......”

周长顺冷哼一声，懒得再看他一眼。

“带走！”

两个干事押着刘光齐就往外走。

刘光齐还在那儿嚎：“爸，爸你救我啊！我不想坐牢！”

刘海中站在原地，攥着拳头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，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。

他心里清楚，这事儿要是深挖下去，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他自己。

周长顺走到沈远山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缓和了不少。

“远山同志，今天委屈你了。”

“你放心，这件事厂里一定会严肃处理，绝不姑息。”

沈远山笑了笑：“周主任客气了，我相信组织，相信厂里会给我一个公道。”

周长顺点点头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
院子里安静了没两秒，贾张氏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，蹭一下从地上蹿起来。

她三步并两步冲到沈远山面前，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上。

“沈远山，你个小王八羔子，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”

“光齐被你弄进去了，我们家也被你害惨了，你满意了？你高兴了？”

“我告诉你，这事儿没完！老娘跟你拼了！”

说着就要往上扑。

沈远山往旁边一闪，贾张氏扑了个空，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
“你这话说的，是我让你们来堵我门的？是我让你们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的？”

“自己干的缺德事，现在遭报应了，跑我这儿哭来了？哭哭哭，有什么好哭的？”

“你们冤枉我的时候怎么不哭？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知道哭了？”

贾张氏被怼得噎了一下，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两条腿乱蹬。

“我不管，你赔我钱！”

“淮茹一个月工资没了，你得赔！”

“你今天要是不赔，我就赖在你家门口不走了！我看你怎么办！”

沈远山乐了，蹲下身子，跟她平视。

“贾大妈，你倒是提醒我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目光扫过院子里还没散干净的街坊，声音拔高了。

“刚才周主任在的时候，可是你们俩亲口答应的。”

“从我这儿没搜到东西，两家各赔我二百块钱，还要在全院大会上公开道歉。”

“现在铜锭是从刘光齐床底下搜出来的，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，这钱，该给了吧？”

贾张氏一听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“啥？你还想要钱？”

“你把我儿媳妇工资都罚没了，还想要我二百块？你做梦！”

“我告诉你，一分钱没有，你爱找谁找谁去！”

刘海中本来还瘫在门槛上，一听这话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
二百块。

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？

儿子被抓了，奖金停了，工资降级了，现在还要倒给沈远山二百？

他脸涨得通红，指着沈远山的鼻子骂道。

“沈远山，你适可而止！”

“都是一个院儿的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你非要把事做绝？”

沈远山双手抱胸，歪着脑袋看着他俩，脸上挂着笑，但眼神冷得吓人。

“二大爷，你这话说的，是我把事做绝了？你们要送我蹲大牢的时候，怎么不说把事做绝？”

“现在轮到你们掏钱道歉了，就成我把事做绝了？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
“再说了，这可是你们自己当着全院的面答应的，周主任也听见了。”

“怎么着，想赖账？行啊，那我这就去追周主任，让他回来评评理。”

“正好也让厂里知道知道，你这个二大爷和贾大妈是什么德行！”

说着，他作势就要往外走。

贾张氏脸色一变，赶紧伸手拦住他。

“你站住！”

沈远山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她，挑了挑眉。

“怎么？想通了？”

贾张氏咬着牙，脸上的肉都在抖。

她越想越气，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拍着大腿就开始嚎。

“没法活了啊！这日子没法过了啊！”

“一个小兔崽子骑到我头上拉屎撒尿，还有没有天理了！”

“老天爷啊，你开开眼吧，收了这个畜生吧！”

周围的邻居们面面相觑，小声嘀咕起来。

“唉，这回贾大妈是真栽了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，二百块啊，够她心疼大半年的了。”
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也是她自己作的，谁让她跟着二大爷瞎掺和。”

沈远山站在那儿，看着贾张氏在地上撒泼打滚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
“嚎够了没有？嚎够了就把钱准备好，一会儿就开全院大会，别忘了道歉。”

贾张氏一听，嚎得更凶了。

“我不给，我就不给！你有本事打死我！”

“我告诉你沈远山，你今天要是敢要我的钱，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