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街尽头传来急促沉重的甲叶碰撞声，压过了正阳门外的哭声。

“太子殿下驾到，闲杂人等速速闪开！”

随侍内侍尖利刺耳的唱喏声刚落，数十名披甲执锐的东宫铁甲卫便从长街拐角列队涌出，硬生生将外围的百姓与百官挤向两侧。

青帷马车停在广场边缘，东宫太子萧景一袭杏黄蟒袍，掀帘迈步下车。

面带沉痛哀戚，萧景快步走到人群前方，对着雪地里的林守正遗体遥遥一揖。

“林老尚书三朝元老，忠烈体国，孤听闻老大人不幸薨逝，实在痛彻心扉！”

抬袖按了按干涩的眼角，萧景挥手向身后的东宫卫率示意。

“来人，速将林尚书的遗体接管过来，迎回东宫！”

“孤要亲自为老大人设灵守孝，奏请父皇厚葬忠良！”

听闻太子亲自出面迎尸，外围几名年轻士子怔在原地，神色间露出一丝迟疑与动容。

缀行在长街屋檐下的四名公主府暗卫见状对视一眼。

眼看东宫铁甲卫上前围堵沈惊，为首的暗卫当即按住刀柄，悄无声息退入后巷，翻身上马直奔诏阳公主府报信。

四名东宫卫率已大步逼近灵前，伸手便要去推护在遗体旁的陈石头与几名书生。

“都让开，莫耽误太子殿下迎灵！”

啪！

沈惊猛地探手，铁钳般扣住领头卫率的手腕，将他硬生生震退三步。

一袭雪白中衣迎风猎猎，他往前踏出一步，横身挡在林守正遗体正前方，迎着萧景的视线朗声开口。

“太子殿下好大的仁义威风！”

“草民斗胆问殿下一句，昨日林老尚书十指烧烂，在汉白玉阶外从白日跪到深夜活活冻毙！”

“东宫离金銮殿不过百步之遥，彼时殿下在何处？”

朗朗质问声穿透晨风，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
嘴角的哀戚瞬间僵住，萧景脚步一顿。

不等对方开口，沈惊往前逼近一步，字字铿锵。

“今晨禁军横枪暴尸、扬言收尸者格杀勿论之时，殿下的青帷马车就停在街角阴影里，殿下又为何缩在车中一言不发？”

“如今我等读书人冒死抗旨、逼退禁军，把林公遗体托了起来，殿下倒是施施然走出马车要接管遗体、博取礼贤下士的美名了！”

“踩着忠良尸骨摘桃子，殿下将林公铮铮铁骨置于何地，将天下寒门当成什么了！”

接连三问落地，方才还面露动容的几名士子骤然回神，纷纷向萧景投去鄙夷的目光。

四周百姓更是交头接耳，议论声嗡嗡四起。

“原来太子马车早就在街角藏着了，刚才禁军动刀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来？”

“等人家沈状元拼着掉脑袋把场面镇住了，他才出来抢尸首博名声，这也太不要脸了！”

听着四周刺耳的议论，萧景那张端着仁厚架子的脸彻底挂不住，铁青着脸死死盯住沈惊。

【检测到皇族成员产生剧烈负面情绪（羞愤、怨毒），抽取皇族气运值+6】

【当前已掠夺皇族气运值：50/100】

胸膛剧烈起伏两下，萧景脸色阴沉，抬手直指沈惊腰侧悬挂的赤金腰牌，厉声喝道。

“大胆沈惊！你不过是个靠皮囊苟活的无耻之徒，也配在孤面前大放厥词？”

“诸位学子都看清楚了，他腰上挂着诏阳公主府的贴身腰牌！”

“昨夜他早已入赘公主府，成了萧妩的帐中面首！”

“今日跑来正阳门惺惺作态替林尚书收尸，分明是奉了萧妩之命，替公主府洗刷昨日金殿焚卷的恶名！”

此言一出，场中不少学子面色微变，齐齐看向沈惊腰间的赤金腰牌。

背起双手，萧景冷笑着昂首逼视沈惊，只等众士子群起攻之。

迎着众人惊疑的视线，沈惊神色冷峻，坦然伸手托起那枚赤金腰牌亮在众人眼前。

“我沈惊昨夜确在公主府，为了救回林公遗体，更借了公主府的腰牌来压禁军刀锋！”

“我凭读书人的良知冒死迎尸，行得正坐得端！”

松手放下腰牌，沈惊反手指着萧景的鼻子厉喝。

“诏阳公主焚卷之责，满朝亲见，谁也抹不去！”

“可太子殿下抬走林公遗体，就能让林公活过来吗？”

“殿下不去向陛下谏言抚恤忠良，却在宫门外拿面首之名羞辱迎尸的人，借三朝元老的尸骨争你东宫的仁名！”

“拿忠臣血肉当成你争储夺位的垫脚石，殿下心中可还有半点人伦天理，可还有半点大乾江山！”

轰！

人群瞬间炸开锅，陈石头双目赤红，第一个振臂嘶吼起来。

“说得好！沈状元拼死护住林公遗体，太子却只想着争储内斗！”

“林尚书死得那么惨，皇帝昏庸无道拿忠臣暴尸，太子躲在暗处吃人血馒头，你们皇家全是一丘之貉！”

“滚回东宫去！林公清白一世，绝不让你们这群冷血皇族玷污遗体！”

“昏君！伪君子！滚出正阳门！”

三百多名寒门学子怒火中烧，齐齐上前一步结成密不透风的人墙，将沈惊和林守正的遗体牢牢护在身后。

成百上千名学子与百姓指着萧景破口大骂，怒吼声在正阳门城楼下轰然回荡。

听见众人将自己与昏君并列、痛骂为吃人血馒头的伪君子，萧景气得浑身剧烈哆嗦，脸色由青转白。

【检测到皇族成员产生极端负面情绪（暴怒、破防、杀意），抽取皇族气运值+10】

【当前已掠夺皇族气运值：60/100】

储君颜面荡然无存，萧景双目赤红，面容彻底扭曲。

“反了！全都反了！”

猛地后退一步，萧景指着沈惊和前排痛骂的学子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
“一帮贱民酸儒敢当街辱骂储君，全都该死！”

“东宫铁甲卫听令，给孤拔刀！”

“把这群聚众谋逆的狂徒统统砍了，将沈惊给孤碎尸万段！”

锵啷！

数十名东宫铁甲卫同时拔出雪亮佩刀，踏着沉重步伐结阵逼上，将森冷刀锋直抵沈惊与前排学子的咽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