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丫鬟又唤了一声。

我扶着桌沿站起来，腿上的伤还没好全，走得慢了些。

到了前厅，陆怀砚已经坐在桌边。

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，几乎都是我从前爱吃的。

他见我进来，起身替我拉开椅子，语气温和。

“坐吧。”

我依言坐下。

他夹了一块鱼肉，细细挑去鱼刺，放进我碗里。

“瘦了这么多，多吃些。”

我看着碗里的鱼肉，半晌没有动筷。

以前，陆怀砚不擅长挑鱼刺，每次都弄得鱼肉七零八落。

我嫌他笨，他也不恼，仍把碟子推到我面前。

“模样不好看，刺却挑干净了，夫人赏脸吃两口。”

那时，我们总能为这样的小事笑上半天。

往事涌上心头，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。

若是从前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，我早就拉着他的衣袖，将那些苦一一说给他听。

可如今，他便坐在我身边，我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
“怎么不吃？”

他又将碗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
我低头吃了一口。

这一个月饥一顿饱一顿，胃里早已受不住。

才咽下几口，便胀得难受。

我放下筷子，陆怀砚便吩咐下人：

“厨房以后每日给夫人炖些补身子的汤。”

他又看向我。

“身子养好了，才有精神。”

我轻轻应了一声。

他还记得照顾我，却不觉得，那一个月本不该由我来受。

陆怀砚也没再问，等下人撤去碗碟，才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，放到我面前。

“我准备七日后迎怜月进府，你看看，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。”

我扫了一眼，手微微收紧。

衣料、头面、喜宴，列了满满一张。

比我当年成亲时准备得还要齐全。

那时陆怀砚刚承爵，府里银钱紧张，几位管事每日都来回禀，说这里要修缮，那里要添置。

我不愿他为难，主动删减婚仪，又拿出自己的私房钱，填补府中开支。

他抱着我说，委屈我了。

还说等日后侯府宽裕了，一定补我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。

其实那时候，我并不觉得委屈。

婚宴简单些，首饰少几件，都没什么要紧。

他待我好，便足够了。

如今他确实大办一场，却不再是给我的。

“街上的灯笼要挂三日，府里也要连摆三日宴席。”

陆怀砚指着单子，继续道：

“婚服已经叫人赶制了，头面还没定，你也替她看看如何？”

我把单子放回桌上。

“挺好的。”

陆怀砚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，看了我片刻，神色松了些。

“知微，怜月过去受了许多苦，我总要给她些体面。”

“但你别担心，侯府主母是你，这一点永远不会变。”

我低头看着桌边的纹路。

从前他许诺不让我受妻妾争斗之苦，如今能许给我的，却只剩一个主母的位置。

“侯爷不用费心了。”

他以为我还不放心，伸手握住我的手。

“等你生辰，我也替你好好操办。”

他的掌心是暖的。

我却只想起青楼里那些冷得睡不着的夜晚。

我轻轻抽回手。

“我身子乏，想先回去歇着。”

陆怀砚没有拦，起身送我回院子。

一路上，他放慢脚步，见我走得不稳，还伸手扶了一把。

我没有躲，只低声道了谢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像是不太习惯，却也没说什么。

临走前，他嘱咐丫鬟好生照顾我，又道：

“缺什么便让人来告诉我。”

我点头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，才慢慢关上门。

很快，祖母的回信送到。

信上只有几句话。

她说已经安排好了人，在南城渡口等我。

正好是陆怀砚迎苏怜月进门的日子。

我把信折好，贴身收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