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我提前去了正院。

母亲说要替我送行，我怕让他们等，连正在收拾的书都放下了。

可进门时，桌上没有饭菜，只有妹妹没看完的嫁妆单。

母亲正同谢允说话，见我来了，立刻招手。

“清蘅，帮你妹妹看看，这两扇屏风选哪一扇？”

我站在门边，没有过去。

“不是说，一起吃饭吗？”

“还早，先把东西定下来。”

母亲将画着屏风样式的纸推过来，挑剔地皱眉。

“这些铺子也敢要价，画得不好，绣工也粗。”

清芷凑过去看了看，忽然笑了。

“姐姐屋里不就有一幅？绣得那么细，比这些强多了。”

母亲像是才想起来。

“对，你那幅就不错。”

我攥紧手里的帕子。

清芷已经开始盘算：“摆在新房里正好。姐姐去了江南，也用不上这么大的东西。”

“我已经包好了，要带走。”

“路上带着多不方便。”谢允接过话，“留给清芷吧，往后她看见，也会念着你的好。”

他说得自然，仿佛那东西已经归了妹妹。

我看着他：“我没有答应送。”

清芷脸上的笑顿时没了。

“姐姐，我不过问一句。你要舍不得，我不要就是了。”

母亲拍了拍她的手，转头看我。

“你妹妹又不是外人。一幅绣屏，值得你这样？”

前日裁坏的布还装在我的箱里。

今日，他们又替我送出另一件东西。

我忽然明白，只要我有，他们就觉得妹妹可以拿。

母亲已经叫来赵妈妈。

“待会儿去大小姐院里量一量，再找人配个新框。”

“我说了，不送。”

赵妈妈停在原地。

母亲沉下脸，正要开口，清芷却拿起桌上的纸，问她：“屏上绣着咱们一家，放在我新房里，会不会不合适？”

母亲想了想。

“别的倒还好，就是你姐姐还没出嫁。”

她转向我，语气又轻松起来。

“把你自己拆掉，换成一丛花。你针线好，改起来不难。”

我望着她，半天没动。

那幅绣屏，我做了十年。

母亲握着我的手，是我一针针绣上去的。

父亲听我说话的模样，我拆了两次，才觉得足够亲近。

原来拆掉我，也这么容易。

谢允伸手来拿我攥着的帕子。

“你母亲也没说错，新房里摆个未嫁的姑娘——”

我躲开了。

“那就去买一幅没有我的。”

屋里一下静了。

母亲脸上挂不住：“清蘅，今日一家人好好坐着，你非要闹？”

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嫁妆单。

从进门到现在，没有人问过我的行李收好没有。

所谓送行，仍是叫我回来替妹妹做事。

“屏风不送，也不改。”

我向父母行了礼。

“东西我都交清楚了，往后有什么事，请找管事。”

母亲叫我站住，我没有回头。

谢允追到廊下，拦在我面前。

“清芷出嫁后，我替你找绣工好的料子，再陪你做一幅。”

“我不等了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，竟没有想象中难。

到了启程那日，周妈妈来接我。

我同她去正院辞行，母亲却不肯见，只隔着门说，想清楚了再来回话。

我在门外行过礼，转身上车。

绣屏用祖母留下的布包着，稳稳放在行李旁。

船开后，我才解开一角。

屏上的我仍坐在母亲身边。

我没有拿剪刀，只将布重新盖好。

与此同时，侯府的丫鬟抱着嫁衣来到旧院，叫了几声，无人应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