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去看守所，但麻烦自己找上了门。

下午三点，律所的智能办公系统突然被技术部强行锁死。

我电脑屏幕上正在整理的妹妹当年的旧案资料，

瞬间被清空，取而代之的是贺津风案的全部电子卷宗。

我猛地站起身，推开门走向段修远的办公室。

门没关严，里面传出涂曼的哭诉。

“段律，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越级汇报的，

我只是太崇拜师父了，不想看她犯错。”

“我刚才看到师父在电脑里查什么十二年前的旧案，根本没看贺少的卷宗。”

“外面那些受资助的病人家属还在太阳底下跪着呢，有个老奶奶都中暑晕过去了。”

“师父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，连看都不看一眼？”

我一脚踹开房门。

涂曼吓得往后缩了缩，顺势躲到了段修远的办公桌旁，眼眶红红地看着我。

“师父，您别生气，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
段修远端着咖啡杯，眉头微蹙，但语气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。

“见微，敲门是最基本的礼貌，你今天太失态了。”

我盯着他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“是你让技术部黑了我电脑，删了我的私人文件？”

段修远放下杯子，叹了口气，走过来拉住我的手，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
“只是暂时帮你把无关紧要的东西挪到了云端加密库，等你打完贺少这个官司，自然会还给你。”

“见微，你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，

总是抓着过去不放，这对你的心理健康很不好。”

无关紧要？

那是妹妹温见月死前留下的唯一一点痕迹，

是我花了整整十二年才一点点拼凑起来的证据链！

我用力甩开他的手，声音发颤。

“段修远，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！”

“那是我妹妹的命！”

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，毫无预兆地砸进我的脑海。

高三的妹妹温见月，成绩常年霸榜全校第一，是全家人的骄傲。

可就在高考前一个月，一段合成的露骨视频在全校两千多人的大群里疯传。

视频里那个被打上侮辱性字幕的女孩，顶着妹妹的脸。

妹妹哭着去求班主任，去求校长，去派出所报案。

可没有一个人信她。

因为发出视频的贺津风，

是给学校捐了三栋实验楼的校董儿子。

贺津风带着一群男生堵在教室门口，

温和地笑着对妹妹说：

“温见月，大家都是同学，我就是看你平时太紧绷了，

用AI技术给你P个图，帮你缓解一下高考压力。”

“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，大家笑一笑不就过去了吗？”

妹妹就是在那一天晚上，吞下了整整两瓶安眠药。

我发现她的时候，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，

手里还死死攥着市三好学生的奖状。

药瓶滚落在地上，

她的嘴角全是白色的药沫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死不瞑目。

我去派出所讨公道，贺立群和池玉华也是像今天这样，衣冠楚楚地坐在长椅上。

池玉华当时用真丝手帕捂着鼻子，

轻声细语地对我爸妈说：

“你们家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，

津风就是开个玩笑，谁知道她这么极端？”

“再说了，津风才十七岁，还是个未成年，你们忍心毁了一个前途光明的孩子吗？”

最后，贺津风因为寻衅滋事，只在少管所象征性地待了五天，就由豪车接了出来。

而我爸妈在维权路上遭遇车祸双亡，

只剩下我一个人，背着这血海深仇活到了今天。

“师父？师父您怎么了，眼神好吓人啊。”

涂曼的声音把我从刺骨的回忆里拉了回来。

她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温水，嘴上却说着扎心的话。

“师父，段律跟我说了，您妹妹当年是因为高考压力大才想不开的。”

“人死不能复生，

您不能因为自己妹妹心理脆弱自杀了，就看不得别人做好事呀。”

“贺少救了那么多人，他的命比普通人金贵多了，

您要是故意输掉官司害死他，那是会遭报应的。”

我看着涂曼那张天真无邪的脸，抬手一巴掌挥翻了她手里的水杯。

啪的一声脆响，玻璃碎片和水渍溅了一地。

涂曼惊呼一声，眼泪唰地掉下来，委屈地看向段修远。

“段律，我只是好心劝师父，她怎么能动手打人呢？”

段修远立刻上前一步，

将涂曼护在身后，看着我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。

但他依然没有骂我，

只是用那种上位者审视疯子的眼神，平静地开口。

“温见微，看来我真的是太纵容你了。”

“从现在开始，贺津风案由我挂名主辩，

你作为辅助律师，必须无条件配合涂曼收集无罪证据。”

“如果你再敢闹情绪，我就只能向律协提交你精神状态不稳定的鉴定报告，暂停你的执业资格了。”

我死死咬着牙，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
执业资格是我的武器，在这个案子开庭前，

我绝对不能失去站在法庭上的权利。

我看着段修远，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
“好，我配合。”

“但我要求，明天我要亲自去见贺津风。”

段修远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，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。

“这才对嘛，我的未婚妻，永远是最识大体的金牌律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