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刚走到律所楼下，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住了。

几十个举着横幅的病患家属一拥而上，

把我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
横幅上写着白底黑字：

求冷血温律师高抬贵手，救救大善人贺津风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，死死抱住我的小腿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温大律师，我给您磕头了！”

“我孙子的白血病，

是贺少出了五十万才做上的骨髓移植啊！”

“您昨天在视频里居然咒贺少去死，您的心怎么这么黑啊！”

四周的闪光灯疯狂闪烁，无数个麦克风几乎要戳到我的眼球上。

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发问，

声音尖锐刺耳。

“温律师，网传您昨天对当事人进行言语羞辱，

请问您是否缺乏基本的职业道德？”

“有知情人爆料，

您索要五千万天价律师费未果，才故意消极怠工，这是真的吗？”

我低头看着抱住我腿的老太太，又看了看人群外围。

贺立群和池玉华正站在一辆劳斯莱斯旁边，

涂曼撑着一把黑伞，恭敬地替池玉华遮挡阳光。

池玉华远远地冲我温和一笑，

轻轻摇了摇头，仿佛在叹息我的不懂事。

这一切，都是他们安排好的逼宫大戏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弯腰想去扶那个老太太。

“老人家，你先起来，贺津风资助你孙子是一码事，他杀人犯法是另一码事。”

“法律面前，功过不能相抵。”

老太太非但没起，

反而猛地抓起地上一把混着石子的泥沙，狠狠扬在了我的脸上。

“我呸！你个没良心的毒妇！”

“贺少那么温柔的人，怎么可能杀人？

肯定是那个死丫头勾引贺少不成，自己寻死觅活！”

“现在的女孩子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，死了也是活该！”

泥沙钻进我的眼睛和嘴里，脸颊被尖锐的石子划破，火辣辣地疼。

死丫头。

死了也是活该。

十二年前，当妹妹的尸体从殡仪馆推出来的时候，

学校门口那些被贺家收买的家长，也是这么指着我爸妈的脊梁骨骂的。

他们说，苍蝇不叮无缝的蛋，

为什么贺少不P别人的照片，偏偏P温见月的？

肯定是温见月平时装清高，私底下不知道多浪荡。

我站在原地，任由脸上的血珠混着泥水往下淌，浑身发冷。

就在这时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
贺立群带着两个保镖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方干净的帕子，神色温和而愧疚地递给我。

“温律师，实在对不住，大家都太感激津风了，情绪有些过激。”

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太太，声音放得很柔，带着慈悲的腔调。

“大娘，您快起来，温律师也是按规矩办事，您这样会让她为难的。”

“哪怕津风最后真的被冤死，那也是我们贺家的命，不怪温律师。”

这话一出，简直就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。

周围的家属彻底疯了。

“贺先生您太善良了！

都什么时候了还替这个毒妇说话！”

一个年轻男人突然冲上来，

手里拿着一瓶红色的油漆，拧开盖子就往我头上浇。

我下意识侧身躲避，

油漆还是泼满了我的半边白衬衫，黏腻刺鼻。

“今天你不答应帮贺少做无罪辩护，就别想进这个门！”

几个情绪激动的家属冲上来推搡我，

有人伸手拽我的头发，有人用拳头砸我的后背。

律所的保安就站在五米外的台阶上，

段修远站在保安身后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，没有下达任何阻拦的指令。

直到我被人一脚踹在膝盖窝上，

单膝跪倒在水泥地上，膝盖传来钻心的剧痛。

段修远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，拨开人群，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。

他弯下腰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
“见微，看到了吗？这就是民意。”

“你一向最看重公平正义，

难道忍心违背这么多百姓的意愿吗？”

他伸手想扶我起来。

我打开他的手，自己撑着地面，

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。

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红油漆，

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贺立群，又看了看一脸算计的段修远。

“好，我去见贺津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