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半，我按段予澄给的地址到了餐厅。

门口的接待告诉我没有这个订位。

我站在餐厅门口给段予澄发消息，显示已读不回。

打电话，响了两声挂断。

再打，直接关机。

宋启衍的电话倒是通了，嘈杂的人声从听筒那边涌过来。

"珞珞？你到哪了？"

"你们在哪？段予澄给我的地址是错的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段予澄的声音忽然插进来，带着笑意。

"啊？我发错了吗？对不起对不起，我发的是上次那家的定位，怪我没更新。"

她心声紧跟着，

【她不会来了吧？今晚班长会当着全班的面宣布保送名单，宋启衍如果知道她保送了清华......不行，她不能来。】

我握着手机，第一次在她的心声里听出了完整的策略。

不是冲动，不是嫉妒上头。

她是算好了的。

宋启衍在那边追问："你把正确地址发她。"

段予澄甜甜地应了一声"好"。

三秒后我收到一个新定位，点开一看，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。

打车过去至少四十分钟。

等我到了，该宣布的都宣布完了。

她的心声验证了我的判断。

【四十分钟够了。等她到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，谁也不会知道她保送清华的事。反正学校还没有公示，拖一天是一天。】

我关掉导航，没有打车。

而是转身回了家。

到家后我给班主任发了条消息，问保送名单什么时候校内公示。

班主任回复很快："学校说下周一统一公示。珞珞你不急吧？"

"不急。"

我放下手机，客厅的灯没开，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影子。

九点十二分，宋启衍发来消息。

"你怎么没来？"

"太远了，打不到车。"

"我去接你。"

"不用了，我已经到家了。"

他的消息停了一阵子，过了几分钟又弹出来。

"今天班长提了一嘴保送的事。"

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
"说今年咱们学校有保送名额，但没说具体是谁。"

"你说会不会是我？"

他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。

心声同步传过来。

【应该是我吧。我竞赛拿了省级一等奖，学校不可能不推荐我。珞珞没参加竞赛，她就算成绩再好也够不到保送线。】

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。

他甚至不知道我参加了竞赛。

去年冬天，我瞒着所有人报名了学科竞赛。

因为那个时间段，宋启衍正在备战省赛，段予澄每天追在他后面帮他整理资料。

我提出过想一起参加，宋启衍当时随口说了句：

"你别来添乱了，你那个水平去了也是垫底。"

他心里想的是——

【竞赛太累了，她身体不好，别折腾了。万一比我考得高，那多丢人。】

所以我没再提。

自己偷偷报了名，偷偷考了试，偷偷拿了全国一等奖。

连证书都压在抽屉最底层，从来没让任何人看过。

我回复宋启衍：

"大概是你吧，你那么厉害。"

他秒回了一个语音。

我点开，是他在酒桌上被起哄灌酒的嘈杂声里，凑近手机说的一句话。

"等名单公示了，我第一个告诉你。"

我把语音听了两遍，退出聊天界面。

段予澄的消息也来了。

"珞珞，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，下次我请你吃大餐赔罪好不好？"

配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。

【她没来就对了。宋启衍今晚多看了我好几眼。没有贺珞在的饭局，我终于不是背景板了。】

我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，闭上眼睛。

天花板上的光影慢慢转，像一个转不出去的圆。

我在想，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把心声当成了唯一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