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，段予澄约我去商场。

说要帮宋启衍挑生日礼物，需要我参谋。

商场三楼的饰品店里，她拿起一条银色手链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。

"你说启衍会喜欢这个吗？"

"他不戴首饰。"

"你怎么知道？"

"他说过手腕上有东西会影响他写字。"

段予澄把手链放回去，嘴角弯了弯。

"是哦，你当然什么都知道。"

她心声泛了酸：

【凭什么她连这种事都知道？我喜欢了他三年，还不如她随便一句话。】

我没接这个话茬，目光扫过货架上一排笔筒。

有一个黑胡桃木的，简洁得恰到好处，宋启衍会喜欢。

但我没指给她看。

段予澄最终挑了一个皮质笔记本，让店员包了礼盒。

出了店门她忽然拉住我的手。

"珞珞，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"

"嗯？"

"你和启衍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"

她语气很轻，像随口问的。

心声却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。

【她要是说喜欢他，我就没有机会了。但她那么迟钝，应该说不出口。我赌她说不出口。】

"竹马。"

"只是竹马？"

"只是竹马。"

段予澄眼底的光亮了一瞬。

"那就好，我怕你们之间有什么，我夹在中间会尴尬。"

她笑了笑，挽着我的胳膊继续往前走。

心声几乎是唱着飘出来的——

【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。】

我被她挽着，一步一步地走过商场的人群。

每个人都在笑，灯光明亮，音乐欢快。

可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松动了。

像一面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，光从裂缝里漏出来，照到的不是温暖的东西。

下午两点，宋启衍突然出现在商场一楼。

他说路过。

但我听到他的心声。

【段予澄约她逛街，我不放心。】

他走过来，很自然地站到我旁边。

段予澄松开我的胳膊，退了半步。

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。

"启衍你来了，我正好想去看看四楼那家新开的书店。"

"你们先逛，我去了就回来。"

她朝我眨了眨眼，转身上了电扶梯。

【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也行。反正她说了只是竹马，那我表现得越大方，宋启衍越会觉得我懂事。】

宋启衍插着口袋站在我旁边，看着段予澄的背影消失在扶梯顶端。

"她一个人去不安全。"

"她又不是小孩。"

"我说的是你，你一个人逛街不安全。"

"我活了十八年，从来没在商场里出过事。"

他侧头看我，眼神里有种我读不太懂的东西。

"你最近脾气好大。"

"我脾气一直这样。"

"以前不这样。"

"以前你不改我志愿。"
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
宋启衍低下头，攥了攥拳又松开。

"那件事......我知道你还在气。"

"但我真的是为你好，大专虽然听起来不好听，可三年毕业直接工作，比在清华熬七年强多了。"

他的心声涌上来。

【骗她的。我只是怕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，身边全是比我优秀的人。她会忘了我。】

我没说话。

因为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。

他的心声，从来都是关于他自己的恐惧。

不是关于我的未来。

他怕我离开。

他怕我遇见更好的人。

他怕我不再需要他。

所有的在意剥开来看，内核都是控制。

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。

大概是因为钝。

"珞珞。"他忽然叫我。

"嗯。"

"下周一学校要公示保送名单了。"

"嗯。"

"如果保送的是我，我想把清华让给你。"

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，像一个施舍者在规划自己的慷慨。

心声也是匹配的。

【保送的肯定是我。到时候我把名额让给她，她就会感动。感动了就不会再提志愿的事了。】

我看着他的侧脸。

轮廓很好看，下颌线清晰，是那种少年感和锋利感并存的长相。

我曾经觉得这张脸是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东西。

现在我只觉得陌生。

"好，那就等周一吧。"

他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。

段予澄从四楼下来，手里多了一杯奶茶。

递到宋启衍面前。

"尝尝，新出的味道，我觉得你会喜欢。"

宋启衍接过喝了一口，点了点头。

段予澄转头看我，笑容甜得没有一丝破绽。

"珞珞你要不要？我再去买一杯。"

她心声却在计算，

【他喝了我买的奶茶，这是第一次。贺珞啊贺珞，你迟钝就继续迟钝下去吧，别醒。】

我摇了摇头，说不渴。

那天回家后，我打开抽屉，把压在最底层的竞赛全国一等奖证书拿了出来。

捧在手里看了很久。

上面的名字是贺珞，获奖等级是全国一等奖，盖着组委会的红章。

周一会公示。

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，保送清华的人不是宋启衍。

是我。

可在那之前，

我拿起手机，翻到宋启衍的聊天框。

他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。

"到家了记得告诉我。"

后面跟着他的心声，是我关掉对话后才涌进来的那句——

【我绝对不会让她离开这座城市。不管用什么办法。】

我把手机放回桌上，拿出行李箱，开始一件一件往里放东西。

......

周一早上七点四十，我到学校的时候，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
远远就听见有人在念：

"保送清华大学......贺珞？"

"贺珞是谁？"

"就是我们班那个年级第一啊。"

"不对吧？不是说宋启衍保送吗？他竞赛省一来着。"

"写的是全国一等奖保送，宋启衍是省一，级别不够。"

人群里炸开锅一样的嗡嗡声。

我还没走到近前，就看见宋启衍已经站在公告栏正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