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。

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落地窗上，很快演变成了倾盆大雨。

我飘在别墅的屋顶，感受着野狐岭那边传来的阵阵阴冷。

我的尸体此刻正挂在那根粗糙的断木上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。

被树枝贯穿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，皮肉外翻，渐渐泛起惨淡的苍白。

降落伞包的带子死死勒在肩膀上，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。

楼下客厅里。

傅时宴看了看腕表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。

“伯父伯母，时间不早了，公司还有个跨国会议，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
江明诚温和地站起身送客。

“路上小心，雨下大了，开车慢点。”

傅时宴走到玄关，从一旁的黄铜衣帽架上取下黑色长柄伞。

“如果听晚回来了，麻烦让她给我回个电话。成年人了，该学会为自己的任性负责。”

温书意笑着点头。

“好，你放心忙你的，晚晚回来我会好好说说她的。”

等傅时宴的车驶出别墅大门，江明诚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。
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银行专属客服的电话。

“您好，我是江明诚。请帮我冻结尾号3456的那张附属信用卡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客服恭敬的声音。

“好的江先生，已为您办理冻结。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吗。”

“没有了，谢谢。”

他挂断电话，转头看向温书意，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发指的温和。

“卡停了。这么大的雨，她身上没现金，手机又关机，除了回家认错，没有别的路可走。”

“得让她知道，不能总是用离家出走来要挟家人。”

温书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

“是啊，在特殊学校待了三年，我还以为她学乖了，没想到骨子里还是这么叛逆。”

听到“特殊学校”四个字，我半透明的灵魂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
十八岁那年，距离高考进场只剩最后一分钟。

那是改变我命运的唯一机会，我拼了命地往考场跑。

可是来送考的江乐心，却突然在警戒线外拍着手大喊。

“321，木头人。”

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停在原地。

保安已经在拉警戒线了，周围的家长都在催促。

江明诚和温书意只是温柔地看着江乐心笑，完全没有要让她解除口令的意思。

最后十秒钟，我咬破了嘴唇，尝着血腥味，强行冲破了那道心理防线，冲进了考场。

我以为我终于赢了一次。

可当天下午，我刚走出最后一门科目的考场。

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停在路边。

江明诚温和地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几个面无表情的壮汉把我强行塞进了车里。

“晚晚，你今天打破了乐心的游戏规则，她很不开心。”

温书意坐在后排，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。

“你太叛逆了，需要去学学规矩。”

那是一所打着戒网瘾和行为矫正旗号的特殊学校。

没有体罚，没有谩骂。

只有无休止的指令重复和心理暗示。

每天十六个小时的机械服从训练。

只要听到口令，哪怕面前是火坑，也必须毫不犹豫地停住。

我在那里待了整整三年。

一千多个日日夜夜，我无数次在被允许通话的三分钟里，哭着向他们求救。

可电话那头，永远是江明诚温和儒雅的声音。

“晚晚，爸爸是在帮你治好你的叛逆，等你什么时候能完美执行指令了，爸爸就接你回家。”

现在，我终于“完美”执行了指令。

用我的命。

陈妈拿着一块抹布，正在清理地上那件被撕碎的星空礼服。

江乐心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蓝宝石项链。

温书意走过去，拿了一条羊绒毯盖在江乐心身上。

她环顾了一圈客厅，似乎觉得有些空荡。

“陈妈，明天叫几个人，把晚晚房间里那些占地方的画架和颜料都搬到地下室去。”

陈妈擦地的手一顿。

“太太，那些都是大小姐平时最宝贝的东西，搬去地下室会受潮的。”

温书意轻声细语地打断了她。

“她连家都不回了，还要这些死物做什么。正好把那个房间腾出来，给乐心做个专属的游乐室。”

江明诚走过来，温和地拍了拍温书意的肩膀。

“这个主意不错，乐心早就嫌现在的游乐室太小了。”

他们就像在讨论丢弃一件不合心意的家具一样，轻描淡写地抹除了我在这个家里存在过的最后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