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又惹你生气了？”

前夫离开的大门还没关，沈砚就走了进来。
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，抽出纸巾擦干我手背上的水渍。

“小心扎到手。”

他的动作很轻，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温柔。

三年前，我被前夫抛弃，全城的人都看我的笑话。

是沈砚单膝跪在泥水里，替我穿上高跟鞋。

妈妈尿毒症晚期找不到肾源，是他动用所有关系，在手术室外陪了我三天三夜。

我怕黑，他就在别墅里装满了声控暖光灯，每晚抱着我哄我入睡。

我曾以为他是救我出泥潭的神明。

直到现在我才知道，他只是把我推入另一个深渊的帮凶。

“孩子的事，你也知道，对吗？”

我看着他擦拭我手指的动作，轻声问。

沈砚的手顿住了。

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，直起身看着我。

“手术同意书是我签的字。”

“当时麻醉剂里加了点东西，所以你以为自己是在车祸里流产的。”

他承认得太坦然，坦然得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那是你的亲生骨肉。”

沈砚沉默了片刻，抬手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
“那不是我的孩子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新婚那晚，你喝的交杯酒里有助眠药。”

沈砚声音很淡，听不出半点起伏。

“这三年，我从未碰过你。”

“你怀的，是别人的种。”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扶住沙发扶手才没跌坐下去。

“这三年，你每晚抱着我......”

“你睡眠浅，不抱着你，你半夜会惊醒去书房找我。”

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平安扣，放在茶几上。

“书房里全是保护你妹妹的机密文件，我不能让你看见。”

那枚平安扣是我一步一叩首，从山顶寺庙求来送给他的。

当时我膝盖磨烂了，血浸透了裤管，他心疼得红了眼，发誓这辈子绝不负我。

如今平安扣的红绳已经断了，玉面上沾着一点刺目的油彩。

那是妹妹画画常用的群青色。

“所以你捐给我妈的肾，也是假的？”

我盯着那点油彩，声音空洞。

沈砚避开我的目光。

“岳母的肾源是别人的，原本是给你妹妹备着的，她有家族遗传隐患。”

“后来检查发现你妹妹不需要，才顺手用在了岳母身上。”

顺手。

原来我感恩戴德、不惜用命去报答的恩情，只是他们施舍给妹妹剩下的残羹冷炙。

我看着他，心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
从前我为了给他做胃药膳，双手烫满水泡。

他公司并购遇到危机，我替他去陪酒局，喝到胃出血进了抢救室。

那些滚烫的真心，在此刻全都变成了笑话。

我弯下腰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指缝间渗出一丝殷红。

沈砚脸色一变，连忙上前扶住我的肩膀。

“怎么咳血了？我叫医生过来。”

我死死攥紧拳头，将血迹擦在深色衣服上，推开他的手。

沈砚抓过我的手腕想看，眼神里透出一丝焦急。

“你脸色不对，是不是......”

“砚哥！”

妹妹举着手机从楼上跑下来，直接扑进沈砚怀里。

“赵括那边发来视频了，要跟姐姐打个招呼，你快帮我劝劝姐姐！”

沈砚立刻松开了我的手，揽住妹妹的腰，语气温柔下来：

“怎么不穿鞋就跑下来了？”

我垂下眼，将带血的掌心藏进袖子里。

刚才还在庆幸怎么撒谎搪塞过去，原来是我多虑了。

只要妹妹一出现，我的死活，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。

妹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，屏幕里是赵括那张油腻的脸。

“这就是大姨子啊？长得跟妹妹真像，尤其是这双眼睛。”

赵括色眯眯地盯着屏幕，搓了搓手。

“沈总放心，我这人最疼老婆，看在妹妹的面子上，我也得把这替身伺候好了。”

我猛地看向沈砚。

“替身？”

沈砚挡在妹妹身前，神色平静。

“赵括以前追求过你妹妹，手里握着海外的一条重要航线。”

“把你送过去，他不仅能死心，还能帮我的并购案打通最后一关。”

“他虽然说话粗俗，但舍得花钱，你跟了他不吃亏。”

我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，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

“沈砚，这三年，你哪怕有一刻喜欢过我吗？”

沈砚眉头微蹙，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多余。

“这三年，你得到了沈太太的体面，我也治好了你妈的病，两全其美。”

“至于那两千万，赵括说他出，前夫给你的卡我就先收回来了，免得你手里钱太多，去国外学坏。”

他俯身拿走茶几上的黑卡，顺手放进妹妹的口袋里。

“给你买颜料。”

妹妹开心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。

我看着他们亲密的模样，慢慢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，连同那枚平安扣一起，扔进了壁炉的火堆里。

沈砚脸色沉了下来，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：

“你干什么？那是给你的定制戒指！”

“烧了就烧了。”

我平静地看着火苗吞噬那点玉色，抬头看他。

“沈砚，明天过后，我们死生不复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