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海大桥的风很大，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。

桥头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轿车，那是他们为我准备的棺材。

妈妈替我理了理大衣领口，眼圈通红。

“到了那边，安分跟着赵先生过日子，别再耍小性子了。”

“妈昨晚给你求了个平安符，放在车里了，能保佑你平安脱险。”

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，没说话。

早上出门前，我在垃圾桶里看见了那个平安符的包装袋。

那是妹妹买汉服送的廉价赠品，上面还印着网店的名字。

前夫靠在护栏边抽烟，见我过来，掐灭烟头走上前。

他递给我一个密封的防水袋。

“里面是假护照和去港口的地图，你从车底的暗门游出来，直接上赵括的船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伸手想摸我的脸，被我偏头躲开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语气有些烦躁：

“还在记恨孩子的事？”

“我都说了，等你安顿下来，我会去国外看你，你想要什么我都补偿你。”

沈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，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我。

“水里加了镇定剂，喝了它，坠海的时候不会太害怕。”

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不舍，声音放得很低：

“救生员已经在桥下就位了，车入水三秒后他们就会过去拉你。”

“别怕，我已经让人测试过五遍了，绝对安全。”

我接过那瓶水，没有拧开。

妹妹从沈砚身后探出头，戴着厚厚的口罩和墨镜。

“姐姐，你动作快点，海上风大，我吹久了头疼。”

“对了，救生艇只有一艘，刚刚赵括的人说船锚坏了，把救生员调去修船了。”

沈砚猛地回头看她：

“谁让你把救生员调走的？”

妹妹缩了缩脖子，委屈地拉住沈砚的袖子：

“赵括的船要是耽误了吉时，他会怪罪下来的。”

“反正姐姐游泳拿过市级冠军，自己游上岸不就行了嘛，干嘛非要浪费人力？”

前夫也跟着打圆场：

“是啊，这里离岸边也就两百米，她水性那么好，没问题的。”

妈妈拍了拍我的后背：

“听话，快上车吧，别让你妹妹在这吹冷风了。”

我看着眼前这四个我最亲近的人。

他们嘴上说着担心我的安全，说着万无一失。

却在最后一刻，毫不犹豫地撤走了我唯一的生路。

他们都忘了。

两年前那场替妹妹挡下的车祸，伤到了我的肺叶，我早就不能下水憋气了。

不过，已经不重要了。

我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。

沈砚走过来，按住车门，低头看着我：

“记住，冲出护栏前，一定要提前解开安全带，打开车底的逃生暗门。”

“到了国外，给我报个平安。”

我看着他眼底那抹虚伪的关切，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沈砚，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，你在教堂发过的誓吗？”

沈砚愣了一下，眉头微皱：

“现在提这个干什么？赶紧准备。”

“你说，无论生老病死，都会护我周全。”

我发动引擎，仪表盘亮起刺目的红光。

“我今天，不要你护了。”

我猛地关上车门，落了死锁。

透过挡风玻璃，我看见前夫举起右手，做了一个倒计时的手势。

妹妹正靠在妈妈怀里，举着手机准备录下这刺激的一幕。

我低头，没有去摸车底的逃生暗门开关。

而是拉过那条特制的双层安全带，扣死，然后拿出随身带的水果刀，将卡扣里的弹簧彻底别断。

这样，谁也打不开了。

车外，前夫的手挥了下去。

我将油门一脚踩到底。

推背感袭来的瞬间，车头如离弦之箭般撞向那个锯断的护栏缺口。

在车身腾空的那一秒，我松开了方向盘，闭上了眼睛。

再见了，妈妈。

再见了，我用命爱过的男人们。

轰的一声巨响，海水瞬间砸碎挡风玻璃，冰冷刺骨地灌进我的口鼻。

肺部像被撕裂一样剧痛，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大桥上。

妹妹放下手机，拍了拍手：

“哇，水花好大，这下仇家肯定信了！”

妈妈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。

沈砚死死盯着海面，腕表上的秒针走过了三十秒。

海面上除了咕嘟咕嘟冒出的气泡，什么都没有。

前夫脸色变了，冲到护栏边往下看：

“怎么还没浮上来？她的水性，十秒就该露头了！”

沈砚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起特技团队惊恐的喊声：

“沈总！不对劲！车底逃生门的感应器根本没触发！”

“她没有开逃生门！而且......而且声呐显示，她在车里把安全带锁死了！”

沈砚瞳孔骤缩，手里的对讲机啪地砸在地上。
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