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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我没有去海边。
机票是订给林岚看的。
出了小区,我直接去了车队。
老赵正趴在车底修油路,看见我拖着箱子,吓了一跳。
“你不是今晚跑临江吗?”
“不跑了。”
我把两把车钥匙放在桌上。
“这两个月的单子,你帮我转给大成。”
老赵摸了摸我的额头。
“烧糊涂了?”
“你这条线一个月净落两万多,说不要就不要?”
上一世,我就是舍不得这两万多。
女儿的学费、越野车贷款、岳母的药、林岚的镜头,哪一样都在等钱。
我咬着牙跑夜路,困了就拿冰水洗脸。
最后省下来的钱,全成了林岚摄影展墙上的灯。
我从箱子里拿出医院的检查单。
血压高,心肌缺血,连续三项指标飘红。
医生用笔敲着桌子骂我:
“再这么熬,不是挣多少钱的问题,是你还有没有命花。”
老赵看完没说话,给我点了根烟。
我没接。
“车先停一个月。”
“保养、保险和挂靠费,从车队公账里扣。”
“除了我,谁也不能卖。”
上一世我死后,林岚拿着结婚证和死亡证明,把车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二十六万。
她在摄影展上挂了二十六幅照片。
别人问她为什么是这个数字。
她说,这是她重新出发的年纪。
我三十六岁死在服务区,倒成了她二十六岁的青春。
老赵帮我办完手续,顺嘴问:
“家里知道你休息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老婆的车贷呢?”
“她的车,她还。”
老赵一口烟呛进嗓子。
“你终于长脑子了?”
我没解释,拿出手机,把七项自动扣款关了。
越野车贷款六千八。
林岚的信用卡一万二。
岳母的药费两千四。
女儿培训班三千六。
物业、水电、燃气和网络,加起来一千七。
这些年,我每月还没睁眼,先有两万六千五百块等着我。
林岚却一直说,我的人生只有运费和里程。
也对。
不跑够里程,哪来的钱替她浪费人生?
中午,我去医院做了复查。
医生让我住院观察三天。
我交完费,拍了张病房的窗户,发了条朋友圈。
“歇几天。”
不到一分钟,林岚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你跑哪儿去了?”
她那边很吵,女儿在哭。
“乐乐放学没人接,老师给我打了五个电话!”
我看了眼时间。
五点二十。
“接送卡不是给你了吗?”
“我在试镜头,手机静音了。”
“许野呢?”
“他又不是乐乐的爸爸!”
她终于记得这件事了。
我把枕头垫高。
“你是她妈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林岚压着火问:
“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医生让我静养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装了?”
“跑车的人哪有那么金贵?你以前发烧不也照样出车吗?”
上一世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
三十九度,吃两片药就上高速。
胸口疼,咬咬牙就过去了。
人只要还能动,就不算病。
直到人真的不动了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我把检查单拍给她。
“以后我也想惜命。”
林岚没看报告,只丢下一句:
“行,你继续闹。”
电话挂断。
紧接着,家庭群里跳出岳母的消息。
“周川,一个大男人拿孩子撒气,有意思吗?”
我盯着那行字,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。
病房终于安静下来。
三分钟后,林岚又发来一条:
“明早把车加满油。”
“我们行程不能耽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