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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林岚还是出发了。
她把女儿送到岳母家,理由是这趟行程已经准备半年,不能因为“家庭琐事”放弃。
岳母在群里说:
“乐乐我先带几天,年轻人追求梦想不容易。”
没人问我住院是不是容易。
上午十点,林岚发来一张高速入口的照片。
越野车停在收费站前,许野坐在副驾,笑得很开心。
配文是:
“真正的出发,从来不需要谁批准。”
半小时后,她的电话来了。
“周川,加油卡怎么刷不了?”
“里面没钱。”
“我知道没钱,你充啊。”
“我住院。”
“手机充不了?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。
像这些年一样,只要我还能喘气,钱就该从我口袋里往外冒。
“林岚。”
“你不是说,旅行最重要的是说走就走吗?”
“加油站又没拦着你,自己付。”
她声音猛地拔高。
“一箱油一千多,你让我付?”
我看着床头那盒十六块钱的盒饭。
“嫌贵可以不开。”
“骑行更自由。”
许野在旁边说了句什么。
林岚压低声音。
“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让我难堪?”
“他不是外人。”
“你不是说,你们才是一种人吗?”
电话断了。
过了十分钟,我收到银行短信。
林岚刷了信用卡,一千三百二十六元。
上一世,她从不看账单。
因为每月还款日前,我都会准时往卡里转钱。
她买镜头说是投资审美。
住两千一晚的民宿,说是采风需要。
许野点一瓶八百块的酒,说灵感来了不能扫兴。
我在服务区吃十五块的面,还舍不得加鸡蛋。
下午,女儿给我打电话。
“爸爸,外婆做的饭不好吃。”
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
“糖醋排骨。”
“让妈妈给你做。”
她不高兴了。
“妈妈在路上。”
“她说你故意不回家,想逼她放弃梦想。”
我没接这句话。
“作业写了吗?”
“许叔叔说,小孩子不用活得那么累。”
“他说我可以晚点写。”
许野永远负责松绑。
我负责收拾松绑后的烂摊子。
女儿考试退步,他带她去看星星。
老师找家长,是我请假赶回去。
女儿半夜发烧,他说孩子要亲近自然。
真进了医院,抱着孩子排队、缴费、守到天亮的人还是我。
所以女儿觉得他温柔,我只会管她。
上一世我认了。
谁让我当爸。
可她们把我的认命,当成了我活该。
“乐乐。”
“以后作业写不写,你自己决定。”
“考试考多少,也是你自己的。”
女儿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管我了?”
“许叔叔不是说,要尊重你的天性吗?”
“爸爸也学着尊重。”
晚上,岳母直接打来电话。
“乐乐明天舞蹈课,费用还差三千六,你赶紧交。”
“我停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不想学。”
“孩子懂什么?大人不得替她打算?”
我笑了一声。
“妈,林岚说过,孩子的人生不能被父母规划。”
“你们都觉得她说得对。”
“那就按她说的办。”
岳母噎了半天。
“你最近怎么句句都带刺?”
“没刺。”
“我只是终于听懂了你们的话。”
电话那头又传来女儿的哭声。
紧接着,林岚发来视频。
她和许野站在雪山脚下,风吹乱她的头发。
“周川,人生很大。”
“你别总困在那点账单里。”
我关掉视频。
手机屏幕上,正好跳出越野车本月还款提醒。
六千八百元。
这一次,扣款账户里只有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