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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供半个月,林岚没当回事。
她照样住景观民宿,吃当地最有名的餐厅。
许野给她拍背影,她发朋友圈。
“远方会治愈一切。”
我在医院住了三天,回车队宿舍休息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,帮老赵看看调度单,晚上绕着停车场走两圈。
不跑长途后,我第一次发现,原来凌晨两点是可以躺在床上睡觉的。
不是堵在高速上,也不是在仓库门口等卸货。
林岚给我打过七次电话。
第一次问车贷。
第二次问物业费。
第三次问她妈的药为什么没续。
后面四次,全是让我把自动扣款重新开上。
我只回了一句:
“我也在休假,没空管俗事。”
第十六天,岳母带着女儿堵到了车队。
她一进门就把缴费单拍在桌上。
“周川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孩子午餐费八百,托管费一千二,家里燃气欠了四百多。”
“林岚在外面创作,你连家都不管了?”
我扫了眼单子。
“她是创作,不是失踪。”
“找她。”
岳母气得嘴唇发抖。
“她哪懂这些?”
“她三十五了。”
“不会可以学。”
女儿站在旁边,眼睛红红的。
“爸爸,外婆家没有我的书。”
“妈妈说你过几天就会接我回去。”
我蹲下身,把她歪掉的围巾理好。
上一世,我哪怕刚跑完两千公里,只要女儿一句想我,我就会开车去接。
有一次车轮爆了,我蹲在国道边换胎。
她在电话里哭,我哄了她四十分钟。
后来她却说:
“爸爸,你只会给钱,许叔叔才懂我。”
“乐乐,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,你就什么时候回家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不要我了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以前爸爸替妈妈做了太多,她忘了自己也有个女儿。”
“这次让她记一记。”
岳母立刻把孩子拉开。
“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?”
“你不就是嫉妒林岚有人陪,故意折腾我们吗?”
我站起身。
“我嫉妒什么?”
“嫉妒许野花着我的钱,陪我老婆看风景?”
老赵在旁边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岳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说到底,不还是钱吗?”
“夫妻过日子,算那么清干什么?”
上一世,他们最爱说这句话。
林岚买车,我出首付。
岳母住院,我交押金。
许野没钱换镜头,林岚刷我的副卡。
轮到我倒在服务区,他们把我的车卖了,账却算得比谁都清。
“是不用算。”
我把缴费单推回去。
“所以谁花的,谁还。”
岳母还想说话,林岚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。
她坐在一家餐厅里,身后是落地窗和雪山。
许野正在跟服务员争论。
“周川,你赶紧往我卡里转五万。”
她语气很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酒店押金刷不出来,许野的卡也到额度了。”
“那就换便宜的。”
“这里是拍摄点,换了还怎么出片?”
我看了眼她桌上的酒。
“一瓶酒两千六,也算创作成本?”
林岚脸沉了下来。
“你查我账单?”
“不用查。”
“卡是我以前替你还的,每一笔都给我发短信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回去再跟你解释。”
“你先转钱,别让我在许野面前丢人。”
我还没回答,视频里传来一声提示音。
服务员把卡递了回来。
“女士,还是刷不了。”
紧接着,银行催收电话打进她手机。
林岚按了免提。
客服报出一串数字:
“林女士,您本期应还四万七千八百六十三元,最低还款九千五百七十二元。”
“您绑定的自动还款账户余额不足,已经扣款失败。”
林岚脸上的诗意,停在了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