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，我在卧室醒来。

腰背疼得直不起来，双腿也酸胀。

我扶着床头坐起，床边放着药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姜汤。

手机备忘录里，唐晚留了话。

“妈妈说你非要下水，不肯等园丁。为了一块表，你连我的身体都不顾了吗？我今天疼得下不了楼，大家都陪着我。”

我往下翻。

“今晚家法别躲，打完承砚会找人上药。禁足三个月太久了，你多求求奶奶，别真让我去老宅。”

末尾，她又加了一句：

“你最疼我了，再帮我一次。”

小时候，她打碎东西不敢认，也这样拉着我的手。

我替她认过很多次。

这次，我关掉手机，没有回复。

许母推门进来，将一个表盒放在桌上。

“戒指找回来了，我不再追究。表也还给你，今晚别再找借口。”

我打开盒子。

还是那块旧表，指针走着，表背的划痕也在。

我伸手拿起，手指却不听使唤，险些掉在地上。

许母皱眉，满脸嫌弃：“一块旧表，至于宝贝成这样？”

我攥紧它，低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
她看了我一眼，似乎没想到我会道谢。

“晚晚白天还替你说好话，待会儿到奶奶面前，你也想想她，别只顾自己。”

说完，她出去催佣人备车。

我等脚步声远了，才拿出藏好的东西，把手表放进去。

半年前，它们就摆在我面前。

那时候，我一边收拾，一边在本子上问唐晚，要不要一起回去。

她哭着求我再等一个月。

后来便有了下一个月，再下一个月。

陆承砚进来时，我已经收好东西。

他看见桌边的旧纸袋，伸手拿起来，倒出一枚袖扣：“怎么在这里？”

“之前收着的。”

那晚车窗碎了，这枚袖扣落在我脚边，我替他捡起来，一直想等他伤好再还。

他看了眼纸袋，放回桌上：“晚晚的东西别乱翻，她找不到会着急。”

我点头，将纸袋放进抽屉。

里面还压着几张我记过的纸。

许母的复诊日期，许景川托我夜里提醒的事，还有陆承砚手伤复查的时间。

从前临近轮换，我总要检查一遍，怕唐晚忘记。

这一次，我合上了抽屉。

陆承砚看了眼时间：“奶奶快到了，我下去接人，你准备好就出来，别让长辈久等。”

走到门口，他又回头。

“今晚你受些委屈，等晚晚醒来，我会告诉她，你帮了她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我低下头：“你去忙吧。”

房门关上，楼下传来搬动椅子的声音。

我把手机放回床头，没有再写一个字。

该交代的，这一年已经交代太多。

她知道药在哪儿，也知道家里每个人的习惯，只是一直等我去做。

我坐回桌边，将手表和其余东西摆好，按记熟的步骤做完，慢慢闭上眼。

熟悉的归路终于出现。

过去我总在这里停下，想她醒来会不会哭，会不会怨我丢下她。

这次，我只想起了我的爸妈。

一年了，我让他们等得太久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有人轻轻敲门，催我下楼。

我没有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身体忽然一轻，我最后看见的，是伏在桌边的许星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