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把原稿还给周干事，憋着一口气干完了一上午的活。

午休铃一响，她回家取了旧本子，揣在怀里去找沈建川。

沈建川正和人说话，看见她来，脸上自然露出笑意。

“正想找你。喜糖我娘说还是去县东头买，那家的便宜些，你看……”

苏棠没接这话，把本子翻到最早那一页，摊在他眼前：

“材料上写的东西是我的，你为什么落了苏芸的名字？”

沈建川看了一眼本子，脸上的笑淡了些，却没有否认。

“芸芸也跟着你学过，这里头也有她的辛苦。给她一次机会，她往后在车间干活，腰杆才挺得直。”

他说得很轻松，就像只是借走了她一把剪子。

苏棠攥着本子的手指发白：

“我的东西，凭什么由你做主送人？”

沈建川皱起眉，往四周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：

“棠棠，你以前不这样，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计较？”

“咱俩还有十来天就办事了，她是你亲妹妹，你闹大了，叫她以后在厂里怎么做人？”

苏棠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张看了六年的脸有些陌生。

他心疼苏芸在厂里难做人，却从没想过，她半年的心血被人拿走，她又该怎么自处。

正说着，苏芸从车间里跑了出来，眼睛已经红了。

她一把拉住苏棠的胳膊，眼泪顺着脸往下掉：

“姐，你别怪姐夫，是我不好。我就是想证明我不比你差，我真没想抢你什么。”

换作从前，苏芸一掉眼泪，苏棠什么话都会先咽回去，先给她擦脸。

这一次，她没有抬手，把本子合上，从妹妹手里抽回了胳膊：

“想证明自己，就做自己的东西。”

苏芸愣在那儿，眼泪挂在脸上，连哭都忘了。

沈建川在后面叫了她一声，苏棠没有回头。

她径直去了车间后头的机修房，找带过她好几年的刘师傅。

这半年她是怎么试的，刘师傅都看在眼里，有几回她弄到半夜，还是他帮着锁的车间门。

苏棠把本子交到他手上，请他帮忙核一核，上面的日期和步骤能不能对得上。

刘师傅翻了几页，脸色沉下来，把本子收进了自己的铁皮柜：

“你放心，东西我替你留着，谁来要都不给。”

锁好柜子，他又看了她一眼：

“厂里这阵子正选人去省厂学习，名额不多。凭你的手艺，够格去试一试。”

苏棠心里动了一下，可一想到家里墙上的日历，离婚期只剩十天了。

她低着头说让她再想想，刘师傅叹了口气，没再劝。

傍晚，苏棠刚进家门，隔壁车间的小王就追了过来，塞给她一张折好的纸条，说是沈建川托他捎的。

纸条上是沈建川的字：

“明天上午芸芸给工友讲那个法子，你站在旁边，她要是哪儿说不清，你帮着接两句。”

末尾还添了一行：“都是一家人，别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
苏棠捏着那张纸条，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
他们拿走了她的东西，还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