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把那张纸条压在枕头底下，没有回话，第二天照常去上早班。

上午十点，苏芸被一群工友围在车间中间，手里捏着那份材料，讲得磕磕绊绊。

“这一步，就是先把布固定好，再穿线……”

讲到一半，她回头往苏棠这边看了好几眼。

苏棠低着头守着自己的机台，一次也没抬眼。

旁边有工友出声：“小苏，你说得太笼统，我们听不太懂。”

苏芸脸一红，咬咬牙：“光说说不清，我干一遍给大家看。”

她走到一台空着的机子前，照着材料上的步骤一样样上手。

前三步还算顺，到了第四步，她嫌慢半档太磨蹭，顺手把机速往上拨了一档，还跳过了中间那道理线。

没过几分钟，机子上的线接连断头，布面上的纱乱成一团，越缠越多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苏芸慌了手脚，越着急越往上拨，布被扯出一道道口子。

苏棠听见动静不对，扔下手里的活冲过去，一把关了机子：“停下，别再开了！”

她转头朝旁边两个工友喊：“搭把手，咱们把乱纱挑开，完好的布先卷走，别再弄坏了。”

乱纱缠得死紧，她手上没戴手套，挑到最后，指头被纱线勒出几道血口子。

活总算理顺了，苏棠刚直起腰，苏芸就红着眼站到她跟前：

“姐，你早就看出我做得不对，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？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出丑？”

车间里一下安静下来，工友们你看我、我看你，谁也没出声。

沈建川挤进人群，先拉了苏棠一把，压低声音：“棠棠，别争了，有话回家再说，别让大家看笑话。”

苏棠把他的手拨开，举起还在渗血的手指，当着众人的面开口：

“这个法子的步骤，我从没同意谁改过。第四步机速只能慢半档，中间那道理线一步都不能省，这是我试断了几十回头才定下来的。”

“我原来的记录，已经交给刘师傅核对了，日期一条条都在上面。”

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，另一个工友小声嘀咕：“怪不得刚才讲的时候，好多地方都说不连贯。”

苏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沈建川张了张嘴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。

车间主任听到动静赶过来，分开人群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有人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，主任看向地上乱掉的布料，又看向苏棠流血的手，沉着脸：“材料先不往上报，查清楚到底是谁做出来的再说。”

下班铃响，苏棠刚走出车间大门，苏芸就追了上来，死死攥住她的袖子。

“姐，你以前不是一直护着我吗？”

她哭得满脸是泪，声音抖得厉害，跟小时候受了委屈来找姐姐时一模一样。

苏棠低头看着那只手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，没有像从前那样替她擦眼泪。

“我该护着你，但不能帮你把错的东西说成对的。”

她转身去了机修房。

刘师傅正在收拾工具，抬眼看见她手上的伤，愣了一下：“怎么弄的？”

苏棠站在门口，开口第一句就是：“刘师傅，省厂学习的名额，现在还能报名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