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锁上的第二日，我的家书被退了回来。

第三日，连跟着我入宫的侍女，也不许靠近宫门。

萧承煜却仍让人送来热汤。

汤里放着我从前最喜欢的莲子。

送汤的内侍笑着劝：“陛下心里记挂娘娘，昨日还专门派人来问您夜里睡得好不好。”

我看着那碗汤，忽然想起从前。

他被罚跪，我在雪地里陪了半夜。

回府后，他捧着我的脚，一点点替我暖。

那时他说，往后再不叫我受委屈。

可如今关着我的人是他，劝我忍下委屈的人也是他。

直到汤的余温渐渐散了，我也没喝一口。

午后，温令仪来了。

宫门为她打开，她身后的宫女捧着一件叠好的诰命服。

我一眼认出领口的针脚，长姐怕磨着脖颈，曾亲手在那里缝过一圈软绸。

我的瞳孔紧缩：“你把我长姐怎么了？”

温令仪坐下来，慢慢拨着茶盖：“姐姐别急，谢家出了这样的事，诰命自然不好再穿。”

我伸手去拿，她却按住衣服：“陛下已经很为难了，姐姐若还不肯低头，谢家女眷往后住在哪里，谁也说不准。”

我看着那只压在长姐衣服上的手。

许久，我把掌心松开，缓缓开口：“我要见陛下。”

温令仪笑了，她以为我终于怕了，摆了摆手，让宫人去请。

萧承煜来得很快，他看见我坐在灯下，神色缓和了些：

“何苦闹到今日？只要你服个软，朕难道真会不管谢家？”

我没有再问父亲的案子，只是垂下了头：

“长姐身体不好，幼弟年纪也小，你让他们先去江南养病，我便写信劝父兄交出商路。”

他审视着我：“你当真愿意？”

我淡淡道：“臣妾只求他们平安。”

萧承煜坐到我身边，握住我的手：

“你若是早这样想不就好了？朕要的是谢家的忠心，又不是要他们的命。”

“来人，伺候笔墨。”

他牵着我来到案前，我忍住抽回手的冲动，一字一句落下笔墨。

那封信，是当着他的面写的。

我劝父亲安心候审，又嘱咐兄长，天寒霜重，旧货应当入库，不宜再添新货。

长姐南下所带的春绸，要分送三处亲眷，免得途中受潮。

萧承煜从头看到尾。

他不知道，我自小跟着父亲看账。

谢家人走南闯北，怕书信落进歹人手中，早有一套约定。

旧货入库，是收存原账。

不添新货，是停止新增垫款。

春绸分送三处，是让契据分开保管。

长姐离京，自然会带走这封信。

萧承煜在信末批了一个“准”字：“照雪，只要你听话，朕不会亏待你。”

我低下头，看着他盖上印。

三日后，长姐与幼弟凭御赐文书出了京。

消息送来时，我终于吃下了半碗饭。

温令仪却在傍晚闯进宫中：“姐姐，你姐姐离开也就罢了，谢家那几个管账的人，怎么也跟着离京了？”

我放下碗：长姐亲身体不好，还需要养病，田庄铺面的事总要有人照应。”

她柳眉倒竖：“我看你分明借机把人送走！来人，去传我的话，拦住他们——”

我将那封留存的御批家书放到桌上：

“贵妃看清楚，带多少人，走哪条路，都报给陛下看过。”

“你如今要拦，是怀疑陛下放错了人？”

温令仪看着那个朱红的“准”字，再说不出话。

她走后，我将长姐那件诰命服重新叠好。

至少这一次，我没有任人宰割。

可天还未黑，新的旨意便送到了。

萧承煜命我次日交出赈济总印。

从今往后，粮账与商路，全部交由温贵妃接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