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令仪接印那日，穿了一身新制的锦衣。

领口嵌着细密的珍珠，走动时，满身珠翠轻响。

她让我坐在下首：“姐姐往后不必再为粮银操劳，安心伺候陛下便是。”

萧承煜看向我：“把这些交接清楚，今日朕就撤了你宫门的守卫。”

原来我能不能走出那扇门，还要看这方印交得顺不顺他的心。

我将总印放到桌上。

温令仪伸手，我却按住了印匣：“等等。”

她笑意淡了：“姐姐这是不肯？”

“还有账没验，交印先清账是旧例，否则万一少了银子，这究竟该算在谁头上？”我转向萧承煜。

“请户部和御史一同见证，交割之后，各自担责。”

他大约也怕日后扯不清，很快便准了。

温令仪很快恢复笑容：“账房已经整理过，姐姐尽管查。”

她带来的两名管事把账册摆好，神色镇定。

我没有翻那些新册子，而是让人搬进来一只木箱，里面是赈济库留存的支银底单。

温令仪的手指，慢慢攥住了衣袖。

“先核这一笔。”我抽出一张库单。

“三万两记的是添置防寒物资，敢问贵妃，这些东西送去了哪一处灾县？”

她身旁的管事忙道：“采买尚未办完，所以未曾入册。”

我继续问：“那敢问又是哪家商号承办的？”

“这……”那管事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我又取出一张货单，推到户部官员面前：

“京中锦绣坊，收银一万八千两，余下款项付给了珠宝铺和金器坊。”

温令仪猛地站起：“你查我的东西？”

我看向她身上的锦衣：“这便是要给灾民御寒的衣裳？”

殿内一片死寂。

温令仪伸手遮住衣领，声音发颤：“这是陛下赏我的！我也行过册封，难道连几件像样的衣裳都不能做？”

我转身问户部官员：“既是御赐，请将拨款的文书取来，与这笔赈银一一核对。”

官员跪了下去：“臣……未见拨款文书。”

温令仪急道：“那就是下面的人办差出了错，怎么能怪我！”

“那么，这两笔呢？”我将剩下的库单展开。

粮银一笔入了温家的绸缎庄，一笔入了温家舅父名下的铺面。

每一笔，都有收银人的签字。

我看着萧承煜：“谢家被人说侵吞赈粮，父亲便要认罪，如今白纸黑字摆在这里，陛下打算怎么处置？”

他没有接话。

温令仪跪到他身边，扯住他的衣角：“臣妾只管册封礼，并不知道他们用了哪里的银子，陛下，您知道臣妾的……”

她哭得肩膀发抖。

萧承煜闭了闭眼：“限温家三日内补齐亏空。”

“陛下！”温令仪瞪大了眼睛。

我慢慢松开按着印匣的手：“总印暂不交割，库款未清之前，任何人不得私自支取。”

温令仪带来的珠宝，被户部一件件登记，暂作抵款。

记到她腕上的镯子时，她死死捂着不肯摘。

那名御史却没有退。

最后，她含着泪亲手褪了下来。

我看着那只空下来的手腕，胸口积了多日的闷气，终于散开一点。

人都退下后，萧承煜将一只茶盏重重放到桌上：“朕已经答应撤了守卫，你为什么还要抓着不放？”

我淡淡开口：“陛下，那可是赈银……”

“谢照雪！”他走到我面前。

“你非要逼朕，在你和她之间选一个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