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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萧临渊没有来。
来的是一道宫里的口信。
北狄使臣看中了顾青棠,要她随使团和亲。
萧临渊若想保她,只有一个办法。
让她成为宗室正妻。
傍晚,他终于踏进临水阁。
大雪落了满肩,衬得那张脸越发清贵冷峻。
从前我最喜欢他这样来见我。
无论多晚,只要看见他,我便觉得这一日的等待都有了着落。
可今日,他站在灯下,我只看见他掌中那份拟好的和离书。
“含章。”
他没有立即递给我,而是先握住我的手。
那双手曾替我挡箭,也曾在无数个冬夜将我捂暖。
如今掌心还是热的,我却怎么都暖不起来。
“只是权宜之计。”
他看着我,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你先与本王和离,等和亲风波过去,本王便休了青棠,再迎你回来。”
我问他:
“要多久?”
“一年。”
他说完,像怕我难过,又将我揽进怀里。
“本王不会碰她。”
“含章,你最懂本王,再退一步,好不好?”
我靠在他胸前,听见那颗心沉稳有力地跳着。
三年前,他也是用这样的声音告诉我,没人能逼我退让。
三年后,逼我退到无路可退的人,偏偏是他。
眼眶热得厉害。
我闭了闭眼,终究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
萧临渊的身体明显松了下来。
他吻了吻我的额头,像从前每一次哄我那样温柔。
“本王就知道,你不会让本王为难。”
我没有告诉他。
以退为进的第一步,是退。
最后一步,是换一条路,再也不回来。
他离开后,我在和离书上签了名字。
王妃玉印、库房钥匙、他送我的珠宝,我一样没带。
听雪院里的合卺酒,我让人挖出来,放在了桌上。
那坛酒埋了三年,还没等到白头,便先等来了散场。
我只带走母亲的旧账本、三名织娘的契书,以及萧临渊从未翻过的皇商文书。
天亮前,谢怀峥带着马车停在王府侧门。
他看见我只带了两只箱子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“真想好了?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府。
这里有萧临渊替我种下的梅树,有他陪我熬过的长夜,也有我曾经以为能住一生的人。
舍不得是真的。
可人不能为了舍不得,连自己也一并丢在这里。
“想好了。”
我把宁王妃的令牌交给管家,登上马车。
“去江南。”
同一时刻,萧临渊正在宫里替顾青棠求一道赐婚圣旨。
他以为一年后,我还会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就像听雪院让出去还能搬回,掌家玉印交出去还能再拿回来。
可位置空久了,会有人坐。
心空久了,也就不想要了。
入夜时,萧临渊才回府。
他推开临水阁的门,看见空下来的妆台,脚步终于顿住。
桌上摆着和离书、令牌,还有那坛被挖出来的合卺酒。
他盯了许久,忽然冷声问:
“王妃去哪儿了?”
谢怀峥坐在窗边,替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“江南。”
萧临渊眉眼一沉,语气仍旧笃定。
“她在生本王的气。”
“过些日子,她自然会回来。”
谢怀峥抬眼看他,忽然笑了。
“王爷还没明白?”
他将那杯合卺酒泼在雪地里,一字一句道:
“她每退一步,都是在给自己另找出路。”
“这一回,她让掉的是你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