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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家庭医生折腾到凌晨三点,唐宁的高烧才退下去。
沈知意陪着忙到半夜,也被顾明琛留在了老宅。
顾萧回到卧室时,我已经躺下了。
他掀开被角,刚躺下来,我便闻见了一缕陌生的玫瑰香。
我卷着被子往床边挪了挪。
下一秒,顾萧连人带被将我拖了回去。
“跑什么?”
他的掌心贴着我的后腰,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传进来。
我偏过脸,避开他落在颈侧的呼吸。
“你身上有唐宁的香水味。”
顾萧低头闻了闻衣领。
“鼻子倒灵。”
我没说话,又往外挪了一寸。
他盯着我的后脑勺看了片刻,还是掀被下床。
“麻烦。”
浴室很快响起水声。
十分钟后,顾萧带着一身清冽水汽回来。
他握住我的手腕,将我的掌心按在自己颈侧。
“验验。”
我闻了闻。
“没了。”
“现在能睡了?”
不等我回答,他已经把我重新塞进怀里,顺手将我冰凉的脚压在腿间。
六年来,他只有碰着我才能睡安稳。
比赛前失眠最严重时,他深夜从外地开车回来,也只是为了在我身边躺两个小时。
有一次我半夜起床喝水,他摸不到人,赤着脚便追了出来。
第二天却冷着脸嫌我动静太大。
仿佛昨晚抱着我不肯松手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我看着他熟睡的侧脸,指尖轻轻碰了碰腕间红线。
我也曾偷偷盼过。
或许这六年里,不全是红线在作祟。
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顾萧按掉一次。
第二次,第三次,他睁开了眼。
唐宁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阿萧,我又梦见当年的车祸了。”
“我不敢闭眼......”
顾萧搭在我腰上的手瞬间松开。
“等着。”
房门打开的同时,对面的卧室也亮起了灯。
我披着外套出去,正撞见姐姐端着两杯牛奶站在走廊。
顾明琛刚接到沈知意的电话,去了楼下客房。
我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身后。
她也看了看我的卧室。
谁都没问,便什么都明白了。
姐姐把牛奶递给我。
我喝了一口,凉的。
她没忍住笑了。
“看来希望很大。”
我抱着杯子点头。
“胜利在望。”
我们嘴上说得轻松。
可回房时,我摸了摸已经凉透的半边床,还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第二天,唐宁嫌客房太暗,想把二楼的赛车收藏室改成琴房。
姐姐陪我过去时,工人正在往里面搬钢琴。
窗边的展示柜被挪开。
里面那辆黑色赛车模型摔在地上,车尾断成两截。
我的脚步一下钉在门口。
那是顾萧拿下第一个分站冠军后,陪我拼了整整三个月的绝版模型。
他脾气急,拼错两次就想放弃。
我每次都抱着他的胳膊往回拽。
最后一颗螺丝拧好时,他在底盘刻下我俩的名字。
“等我退役,就带你开着原版去环游世界。”
唐宁已经蹲下去捡。
碎片划过她的手指,血珠立刻冒了出来。
顾萧快步赶来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“谁让你碰碎片的?”
唐宁红着眼看向我。
“我打碎了遥遥的模型,想替她拼好。”
顾萧扫过满地零件。
“一个破玩具,值得拿手捡?”
破玩具。
我低头看着底盘上刻在一起的名字,忽然有点想笑。
原来只有我还记得,他曾经趴在地上找了一整夜螺丝。
我蹲下去捡起断掉的车尾。
姐姐却先一步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捡,容易划伤。”
顾萧也朝我伸了下手。
“林遥——”
唐宁忽然疼得轻吸一声。
他的动作顿住,转而抽出手帕按住她的伤口。
“我赔你十个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十个也不是这个。”
顾萧皱起眉。
“那就找人照原样重做。”
“别为个模型搞得这么难看。”
姐姐握着我的手紧了紧。
我忽然不想争了。
有些东西碎得越彻底,离开时越轻松。
回到房间,我把顾萧送的限量腕表挂上二手平台。
姐姐坐在我旁边,也摘下了顾明琛送她的翡翠手镯。
我们对视一眼,谁都没劝谁。
钱到账后,我订了三百坛人间最好的梨花酿。
等回到天庭,正好一人一半。
月老要是不肯喝,我们就灌他。
这么一想,模型碎了好像也没那么难过。
只是深夜收拾行李时,我还是把刻着两个人名字的底盘放进了箱子。
姐姐看见了,什么也没说。
她只把那枚舍不得卖的旧袖扣,也放进了自己的箱子。
我们想回天庭是真的。
这六年被他们一点点焐热过,也是真的。
有一点舍不得,不丢人。
反正照这个速度,很快就不会舍不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