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点众小说APP
体验流畅阅读
3
第三日,裴府设冬宴。
裴老太爷特意请了官媒,要当众定下我与裴照霜的婚期。
我本不想去,母亲却命人将礼服送到我房中。
“顾裴两家的婚事拖了这么多年,今日你若缺席,顾家的脸往哪放?”
她怕丢脸,却从没怕过我伤心。
我最终还是去了。
因为江南来信说,接我的马车已在城外,明日寅时便可启程。
这是我在长安参加的最后一场宴。
谢怀澈戴着那支东珠冠簪,坐在裴照霜右手边。
见我进门,他立刻起身。
“顾兄快坐这里。照霜姐姐知道你怕冷,特意让人把炭盆挪近了。”
话说得体贴,他的手却仍搭在裴照霜袖口上。
裴老太爷笑着劝我。
“都是自家兄弟,何必分得那么清?等你与照霜成了亲,怀澈还得唤你一声姐夫。”
我在对面坐下。
裴照霜把暖炉递给我,指尖碰到我冰凉的手,眉头微皱。
“怎么还是这么冷?”
她解下袖中的暖玉,塞进我掌心。
“拿着。别病了,二月还要做新郎。”
我抬眸看她。
“婚期定在二月?”
“二月初二。”
她说得笃定,像前八年许下的每一次承诺。
“喜服已经让绣坊赶制。你只管安心等着。”
安心等着。
这四个字,我几乎听了一整个少年时代。
我尚未回答,谢怀澈手中的酒盏忽然摔碎。
他捂住心口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怀澈!”
裴照霜立刻起身,将他抱进怀里。
他抓紧她的衣襟,哭得喘不过气。
“我不是不想让你嫁给顾兄......”
“我只是忽然想起,母亲说过,她会亲眼看着我成家。”
满堂宾客都安静下来。
裴老太爷的眼圈瞬间红了。
母亲也压低声音劝我。
“怀澈这病来得急。你与照霜感情稳固,婚期晚些也没什么。”
我没有看母亲,只看着裴照霜。
“你也要推迟?”
她沉默片刻,手掌仍护在谢怀澈背后。
“不是推迟,只是缓几个月。”
“等他病情稳定,我一定补你一个更风光的婚礼。”
又是等。
好像我的一生很长,长到可以无数次为谢怀澈停下来。
谢怀澈伏在她肩头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他方才还喝了半杯烈酒,此刻却没人怀疑他的心疾。
也没有人问一句,我愿不愿意。
因为他们知道,我最后总会答应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裴照霜绷紧的肩背微微放松。
她甚至朝我伸出一只手。
“我就知道,你不会让我为难。”
我没有握住,只替她将掉在地上的暖玉捡起来,放到桌上。
“你先照顾他吧。”
裴照霜看了我一会儿,低声道:
“别多想。等他好些,我带你去看城南的梅花。”
“好。”
我答应得太快,她眼底掠过一丝疑惑。
可下一刻,谢怀澈又在她怀里咳了起来。
她便没再看我。
我提前离席时,裴照霜只让护卫送我回府。
她以为我和以前一样,不过是心里难受,回去睡一晚便好。
马车停在顾府门前,我没有立刻下去。
青岑悄声告诉我,行李已经从后门送出,路引和银票也藏进了车底暗格。
我将裴照霜给的暖玉放进一只木匣。
里面还有白玉冠簪、同心结,以及她这些年送我的所有东西。
九年的情意,最后只装了小小一匣。
我合上匣盖。
“明日走的时候,把它留给官媒。”